蘇月放下餐具,認真注視每一個人,鄭重承諾:“我一定會把大家平安帶回去。”
她語調和目光一樣堅定,內心卻泛起一絲愧疚——所謂的“長輩告誡”其實出自她的杜撰。
她不得不真假摻半,既為安撫眾人,也儘量不惹來原身日後可能的麻煩。
儘管蘇月再三寬慰,這頓飯三人仍然吃得毫無滋味,心事重重,彷彿只是在機械地進食。
翌日清晨,蘇月與三人一同前往金融繫上課。一路上她們緊緊簇擁在她身旁,不斷警惕地環顧四周,彷彿隨時會有未知的危險出現。
蘇月輕聲笑了笑,提醒道:“你們越是這樣,越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也越容易招惹不好的‘存在’。放自然一點,就像平常那樣走路就好。”
一聽可能引來鬼魂,三人才稍稍放鬆了一些,儘量讓舉止顯得平常。
儘管如此,她們略顯僵硬的動作和遊移的目光,仍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有些人甚至也跟著張望起來,好奇發生了甚麼。
趙琳湊近蘇月,小聲問:“月月……那些不好的東西,白天也會出現嗎?”
“有一些確實會,不過大多數不願接觸陽光。”蘇月低聲回答,“別太擔心,你們身上的符咒能夠驅退普通靈體。”
就在這時,陳瑤突然抓緊了她的手臂,聲音發顫:“你看那片樹影底下……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蘇月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只是風吹動了樹枝,別自己嚇唬自己。”
“保持自然,別讓人看出異樣。若是舉止太過反常,引起旁人懷疑我們的來歷,說不定會被視作異類帶去研究。”
趙琳面色發白,雙手止不住地輕顫:“但我實在腿軟,怎麼也鎮定不下來……”
蘇月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一縷溫和的靈力緩緩傳遞過去:“別擔心,符咒還在你們身上護持,我也會護你們周全。”
感受到那股暖流,趙琳忽然湊上前,在蘇月頰邊輕啄一下,臉上終於恢復些許血色:“月月,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慌了!”
蘇曉與陳瑤也靠攏過來,同聲說道:“我們都信你。”三人眼中重新閃爍出堅定的光芒。
隨後的兩天,四人如常往返課堂,校園裡一切如舊。
女鬼宋霏雨與其他邪祟彷彿從未出現過,再無聲息。
蘇曉她們漸漸卸下心防,甚至開始懷疑先前的遭遇是否只是一場逼真的集體夢境。
然而蘇月始終未曾鬆懈。
她清楚宋霏雨這類怨靈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
每個深夜,待室友沉入夢鄉,她便在宿舍四周悄然佈下無形結界,指尖靈力流轉,於門窗處結成一道道隱秘的守護屏障。
“二一,有異動立刻示警。”
她在心中默唸,系統即刻回應:“監測已啟動,請宿主安心。”
第三日破曉前,夜色深沉。蘇月正在系統空間中修習《神魂歸元法》,忽聞系統發出急促警報:“有東西接近!”
她倏然回神,察覺結界正遭受猛烈衝擊。一股極寒的陰氣試圖撕裂她設下的防護。
“果然是宋霏雨搬來了援手。”蘇月眸光驟冷,迅速取出一道驅邪符擲向波動源頭,隨即毫不猶豫地從二樓陽臺翩然躍下。
落地的剎那,她手掐法訣,一道金芒注入結界,原本震顫的屏障瞬間穩固。
“至少宿舍暫時無虞。”她稍定心神,轉身面向追擊而來的詭影。
月色朦朧中,六道扭曲的身影緩緩圍上。
為首的是個長髮如蛇的女鬼,髮絲彷彿自有生命般蠕動,面容卻光滑如卵,不見五官,唯有一道細縫橫在應是嘴部的位置,發出嘶啞的低鳴。
其側飄蕩著一隻無面鬼,通體慘白如蠟,臉孔平坦如板,僅中央微微隆起似鼻,不斷滲出漆黑粘液。
一個僅剩半顆頭顱的殘軀蹣跚前行,左半邊腦袋不知去向,露出微微搏動的灰白組織。
另一隻則以雙手托住自己將墜未墜的頭顱,每行一步都得小心扶正,否則便會歪向詭異的角度。
最為駭人的是那張巨臉鬼——面部竟佔去大半個身軀,血口裂至耳根,內裡密佈螺旋尖齒。
而最後方懸浮著一道瘦長鬼影,近三米高的身形如被拉長的人形暗影,四肢細得不似常物,在月光下詭譎搖曳。
蘇月敏銳地察覺宋霏雨並未現身。
“果然藏在暗處伺機偷襲?”她冷哼一聲,自腰間抽出一條光華流轉的長鞭——流雲鞭。
“小靈,現!”
隨她低喚,一縷金輝自指尖躍出,化作靈動的光球在空中迴旋。
這正是她以功德滋養的那縷靈韻,對陰邪之物天生具有壓制之效。
長髮女鬼率先發難,細縫中猛地探出烏黑長舌:“把你的陽氣交出來——”話音未落,流雲鞭已如電閃出,死死纏住其臂。
只聽“嗤”的一聲,鞭身觸及之處黑煙騰起,整條胳膊應聲而斷!
女鬼悽嚎暴退。同一刻,小靈化作金芒直襲後方企圖逼近的瘦長鬼影,逼得其連連躲閃。
然而蘇月正要追擊,旁側那隻扶頭鬼猛然旋首——頭顱竟三百六十度扭轉,長髮霎時暴長,如墨潮般湧來死死絞住流雲鞭。
髮絲附帶的陰寒順鞭傳導,蘇月只覺掌心刺骨冰痛,一時難以抽回兵器。
流雲鞭被那散發女鬼驟然暴漲的烏髮死死絞緊,刺骨陰寒順著鞭柄急速上湧,蘇月只感右臂一陣麻痺,如握寒冰。
危急間,她左手疾探入懷,不及分辨便抽出一道符籙,靈力奔湧,朝那女鬼方向猛然擲出!
“嗤——!”
符箑觸到黑髮的剎那炸開灼目白光,纏繞鞭身的髮絲如遭火焚,急劇收縮。蘇月趁勢發力,終於將長鞭奪回。
可未等她調息,四周鬼影已合圍而上!
一鬼十指烏甲暴漲尺餘,挾著腥風直撲面門。
另一鬼獰笑著擰下頭顱,如擲重錘般向她砸來。
那半首殘軀則以詭譎姿態貼地疾爬,直取雙腿。
無面鬼繞至側翼,面部中央連珠射出蝕骨黑氣。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瘦長鬼影,身形驟然崩解為數十腐肉塊,裹挾惡臭撲面而至——蘇月只覺喉頭翻湧,幾欲作嘔。
她急步後撤,卻已被八方攻勢封死退路。
千鈞一髮之際,蘇月心念驟轉,在攻擊及身的前一瞬遁入系統空間!
外界眾鬼收勢不及,厲嚎與撞擊聲頓時混作一團:擲出的頭顱與利爪相撞,黑氣轟中殘軀,腐肉塊噼啪砸落……
因目標突失,它們相互衝撞糾纏,皆受創不輕,場面一時大亂。
蘇月身在空間之內,心卻懸於宿舍三人安危。
她強壓衝動,默數十五息,估摸鬼物正因內亂而鬆懈的剎那,倏然重返戰局——仍現於群鬼中央!
現身同時,她手中已多了一柄寒芒流轉的長劍,靈力奔湧附於刃上。(之前的誅仙劍胎)
劍腕輕抖,霎時綻出護身銀華!
“唰!唰!”
兩道慘嚎應聲而起,最近兩隻暈頭轉向的鬼物被劍光掃中,魂體劇震倒飛。
餘下三鬼駭然疾退,瞬間脫出劍圍。
蘇月終得片刻喘息,執劍環視,目光如冰。
戰機不容貽誤。她立時喚出小靈,金光直射仍在凝聚黑氣的無面鬼。
左手同時揚出一把驅邪符籙,靈光四散如雨,逼退欲撲之敵。
小靈如電沒入無面鬼頂心——
“嗷!!”
悽嚎聲中,無面鬼周身黑煙暴湧,如被內火焚盡,眨眼間便徹底消散,只餘一縷焦臭飄散夜空。
蘇月凝視著那四道倉惶遁走的黑煙,心頭並無半分勝利的喜悅,反而沉甸甸地壓上了一塊巨石。
“惡鬼…竟然全是惡鬼層級…”
她暗自思忖,指尖下意識地撫過冰涼的劍身,一絲後怕悄然掠過脊背。
方才若非系統空間那出其不意的挪移,製造了鬼物間的內訌,以她目前的修為,同時應對數只兇戾的惡鬼,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實力的差距如同冰冷的溝壑橫亙眼前,讓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修煉還遠遠不夠。
更讓她憂懼交加的是宋霏雨所能召集的力量。
“她竟能招來這麼多惡鬼…我何時成了這般香餑餑,引得這些邪祟前仆後繼?”
這念頭一起,便如毒藤般纏繞心頭。
她感覺自己彷彿成了志怪小說裡那些身懷異寶、被精怪覬覦的“唐僧肉”,而這絕非甚麼令人安心的比喻。
強烈的危機感促使她下定決心,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更深入地瞭解這個世界的鬼物法則,否則絕難護得身邊人周全部落。
她在微涼的夜風中持劍靜立了數分鐘,靈力如同細密的蛛網向四周緩緩鋪展,極力感知著每一絲空氣的流動,確認再無任何異常的鬼氣波動後,才稍稍鬆了口氣,將長劍歸鞘,轉身朝著宿舍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的神經依舊緊繃,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
“宋霏雨會不會又去偷襲曉曉她們?”
這個想法不斷敲打著她的神經。
途經路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樹時,她格外警惕地駐足觀察了片刻,凝神細辨樹影婆娑間的動靜,見確實無異狀,才略略加快腳步,身影迅速穿過空曠地帶。
然而,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感知明顯的鬼氣與遠處的宿舍上,未能察覺到——一條極為單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自老樹粗壯的樹幹後悄然滑出。
它如一滴濃墨滴入靜水,無聲無息地融於更深的暗處,並未立即追擊,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連綿的陰影間悄無聲息地遊弋、跟隨。
直至行至熟悉的南華大學宿舍樓下,蘇月仰頭望向二樓那扇熟悉的視窗,一絲無奈的焦急浮上心頭。
“要是能御劍上去就好了…”
她目前修行日淺,騰空之術尚無法掌握,而一樓大門早已緊鎖。
她能感覺到,周遭雖暫無鬼物直接衝擊結界,但先前那幾只惡鬼的連番猛攻,已然讓守護宿舍的靈力屏障搖搖欲墜,其上流轉的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
“幸好臨走前不惜靈力多加固了一層…”
她暗自慶幸,若非那額外的防護起到了緩衝作用,恐怕結界早在惡鬼的猛攻下破碎了,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她必須儘快返回,重新穩固結界。
蘇月凝神感應著方才加固的結界,確認其靈光流轉、穩固如初,將整間宿舍悄然護於無形之中,心下稍安。
“曉曉她們眼下應當無礙。”
她暗自思忖,可一想到宋霏雨及其可能招來的更多邪祟,這份安心便又籠上薄霧。
抬眼望向二樓陽臺,夜色中的宿舍牆面光潔,難尋依憑。
她手邊無攀援之具,一樓門戶緊鎖,御劍之術於如今的修為更是遙不可及。
“唯有倚仗系統了。”
蘇月輕嘆,於心中默喚“二一”,決意換取合宜法門,解眼下之困。
系統光幕浮現,她先以550積分換得《木靈催生訣》初篇,嘗試運轉靈力催發藤蔓。
然而綠枝僅延展一米多一點便止,細弱無力,不堪攀附。
“這般長度……實在難以為繼。”
系統“二一”的回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宿主當前靈力尚淺,此訣威能未足全展。”
蘇月頰邊微熱,輕聲道:“看來只得再下些本錢。”
隨後又花了850換取中階《青藤攀雲術》。
此番靈力湧出,青藤自掌心蓬勃而生,堅韌如索,穩穩纏上二樓欄杆。
她提氣借力,身影輕靈,悄然落回陽臺之內。
才踏入室內,趙琳便輕聲探問:“月月,你方才去了哪裡?叫我們好擔心。”
蘇曉與陳瑤亦近前相迎,眉間憂色未散。
見三人驚魂未定,蘇月柔聲寬慰:“剛剛外出,是為將宋霏雨和其同夥引開。眼下它們已暫退,我也沒事。”
為安眾人之心,她當即取出硃砂黃紙,凝神繪就六道新符。
分予三人,每人各兩張,溫言叮囑:“此符煉製不易,可擋尋常邪祟,務必貼身收好,慎用為宜。”
符紙微光流轉,似為這不安的夜添了一分無聲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