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山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這些年來,他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日夜擔憂著女兒身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常,生怕哪天一睜眼,女兒就真的不見了。
此刻,親眼證實了這最壞的猜想,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看著養父母失魂落魄、如喪考妣的模樣,蘇月心中暗歎一聲,知道不能再隱瞞下去了。
她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的陰影處,解除了隱身符的效果,顯露出身形,然後才輕聲開口喚道:“爹,娘。”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濤山和王秀蘭聞聲猛地回頭,當看到蘇月好端端地站在門口時,兩人都愣住了。
王秀蘭最先反應過來,壓抑了整晚的擔憂、恐懼和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爆發,她情緒失控地衝了過來,一把將蘇月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喊道:“雨薇!我的雨薇!你跑哪兒去了!你可算回來了!嚇死娘了!” 聲音裡充滿了後怕和慶幸。
蘇月被王秀蘭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養母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和滾落的淚水。
她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對方宣洩著積壓的情緒,心中五味雜陳。
沒等一旁同樣激動、想要開口安撫妻子的林濤山說話,王秀蘭這帶著哭喊的動靜,已經驚醒了睡在隔壁房間的兩個兒子。
林家屋子本就不大,隔音效果也差,兄弟倆同住一室,一個被吵醒,另一個也立刻跟著醒了。
兩人迷迷糊糊間只聽到母親帶著哭腔的喊聲,以為出了甚麼大事,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穿鞋,光著腳丫子就慌慌張張地衝出了自己的房間,朝著父母房間的方向跑來。
聽見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妹妹房間裡傳來,兄弟倆心頭猛地一緊,以為妹妹出了甚麼意外,也顧不得甚麼禮節和避諱了,急忙推開虛掩的房門衝了進去。
蘇月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緊抱著自己哭泣的母親、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父親,以及兩個驚慌失措衝進來的哥哥,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明白,事已至此,繼續隱瞞只會讓家人更加猜疑和擔憂。
是時候向他們透露部分真相了。
她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以示安撫,然後轉頭對剛衝進門、一臉茫然的兩個哥哥說道:“大哥,先把燈點上吧。屋裡太暗了,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林濤瀾聽到妹妹的話,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去桌邊摸索著取來燭臺和火石。
弟弟林風澤也反應過來,連忙跟過去幫忙。兄弟倆手忙腳亂地,總算將蠟燭點亮了。
等他們舉著散發著昏黃光暈的蠟燭走回來時,蘇月已經安撫著情緒激動的父母在床沿坐下。
她示意兩個兄弟搬來屋裡僅有的兩張凳子。
一家人就這樣圍坐在並不明亮的燭光裡,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蘇月望著眼前四張寫滿關切、擔憂和困惑的臉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卻也感到一絲沉重,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才能讓他們更容易接受這匪夷所思的真相。
她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家人,語氣鄭重地提醒道:“爹,娘,大哥,風澤。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超出你們的認知,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請你們相信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林濤山低著頭,神情黯然,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王秀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裡充滿了後怕——他們都以為今晚要徹底失去女兒了。
兩個哥哥則是一臉茫然和困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看著家人這副模樣,蘇月心中微澀,她用堅定而清晰的語氣,先給出了一個承諾:“無論將來會發生甚麼,或者我身上有甚麼變化,我向你們保證,我都會留在這個家裡。我會看著哥哥們成家立業,也會陪著爹孃,為你們養老送終,安度晚年。”
這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如同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林濤山和王秀蘭心中積壓的陰霾和恐懼。
只要女兒還在身邊,還有甚麼比這更重要的呢?
兩人臉上頓時轉憂為喜,一直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了下來。
聽到蘇月如此堅定地承諾會留下來,林濤山夫婦那顆懸了一整晚、幾乎要碎裂的心,終於安安穩穩地落回了原處。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喜悅湧上心頭,王秀蘭再次情難自抑,一把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彷彿找回了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生怕一鬆手就會再次消失。
林濤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悄悄別過臉去,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
只有兩個兒子,看著父母這大悲大喜的反應,又看看一臉平靜的蘇月,依舊滿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狀況。
待一家人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後,蘇月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示意她鬆開一些,然後才繼續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解釋道:“爹,娘,大哥,小弟。以前我總說,夜裡睡著後會夢見自己變成魚。”
“其實……那並不是夢。我確實有另一種形態,需要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之間往返。之前夜裡呼吸暫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兩個兄弟林濤瀾和林風澤聞言,震驚得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反倒是早已有過種種猜測、心裡有所準備的林家父母,在經歷了最初的衝擊後,顯得相對平靜許多。
這些年來,女兒身上的種種異常,早已讓他們在心中設想過無數種離奇的可能,此刻聽到女兒親口證實,他們非但沒有覺得荒謬,反而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彷彿一直懸著的謎團終於有了答案。
林濤瀾和林風澤兄弟倆雖然聽得滿心疑惑,覺得妹妹的話簡直如同天方夜譚,但他們都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屏住呼吸,專注地望著蘇月,等待她接下來的解釋。
蘇月繼續交代道:“最近,我在那邊的世界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可能會比較忙,所以待在那邊的時日會變長一些。
如果你們發現我偶爾不在家,或者夜裡沒回來,不用著急,我自有分寸,也會注意安全。”
她說著,心念一動,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包用油紙包裹、還帶著熱氣的精緻點心,遞到母親王秀蘭手中:“娘,這是我從那邊帶回來的點心,味道還不錯,你們嚐嚐。”
她原本想直接給家裡一些銀錢改善生活,但考慮到自己剛在鎮上鬧出白掌櫃和鎮長家兩樁大案,此刻拿出大量來歷不明的銀錢太過顯眼,容易惹來麻煩,便換成了不易引人注意的糕點。
這手憑空取物的本事,讓圍坐的家人全都愣住了!
王秀蘭捧著突然出現的點心,手都有些發抖。
林濤山也看得眼睛發直。而原本就對妹妹的說辭將信將疑的兩個哥哥,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看向蘇月的眼神徹底變了。
其實,兄弟倆原本內心深處並不太相信妹妹關於“化魚”的說辭。
畢竟從小到大,他們沒少聽妹妹唸叨自己會變成魚,父母也總是順著她的話哄著,他們早就習以為常,只當是小孩子家的奇思妙想。
可眼前這實實在在、無法解釋的憑空取物,卻讓他們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妹妹說的那些“胡話”,恐怕……未必是假的。
原本,林濤瀾和林風澤兄弟倆心裡還嘀咕著,妹妹是不是又在說些需要父母像哄小孩一樣順著她的話,畢竟這情景他們從小看到大。
可當他們親眼看著那包點心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妹妹手中時,兩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寫滿了不可思議和震驚,之前的懷疑被徹底擊碎!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妹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根本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她只是那麼隨意地翻了一下手掌,點心就出現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是他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神奇手段。
這種在他們看來簡直如同神蹟一般的能力,讓他們對妹妹的認知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要不是從小一起長大,深知這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們差點就要把她當成下凡的神仙或者精怪,忍不住要頂禮膜拜了!
系統“二一”在蘇月腦海裡捕捉到兄弟倆這近乎敬畏的想法,忍不住插話吐槽道:“才不是甚麼神仙呢!我家宿主是妖精!是高貴的人魚精!”
蘇月沒理會“二一”的貧嘴,她神色如常地起身,將那包點心開啟,分給每人一小塊嚐嚐鮮,剩下的則交給母親王秀蘭收好。
她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在那個世界,身份確實有些特殊,所以會一些你們看來比較奇特的本事。最近那邊確實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處理,可能會比較忙,希望你們能理解。”
蘇月話音剛落,大哥林濤瀾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蘇月,語氣帶著幾分激動和篤定:“我想起來了!上次出海遇到風暴,船都快翻了,後來又莫名其妙地風平浪靜了……是不是妹妹你暗中救了我們?”
蘇月聞言,微微一愣,沒想到大哥心思如此敏銳。
她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承認道:“是我。當時情況緊急,我不能眼看著爹和哥哥們出事。”
緊接著,她神色一肅,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家人,囑咐道:“但這件事,還有我會去另一個世界、會些特殊本事這些情況,千萬、千萬不能外傳!一個字都不能洩露出去。如果被有心人,特別是那些有勢力的人盯上,一旦我不在家,恐怕會引來天大的麻煩,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目光特別在兩個哥哥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咱們家只是普通漁民,沒甚麼背景靠山。萬一真惹來禍端,我怕我未必能及時趕回來保護你們周全。”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告誡。
看著眼前這兩個尚帶稚氣、卻已開始為家庭分擔的哥哥和弟弟,蘇月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記憶中,他們因原主林雨薇的遭遇而被牽連入獄、受盡折磨的慘狀。
她心中暗自下定決心:這一世,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主動惹是生非,她定要竭盡全力,護他們一世平安順遂,絕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林濤山沉吟片刻,作為一家之主,他率先開口,語氣鄭重而沉穩:“雨薇,爹明白了。
你……你放心去忙你的事,家裡有我和你娘,還有你哥哥照應著,不用擔心。
只是……無論你在那邊遇到甚麼難處,一定要記住,這裡永遠是你的家,記得跟家裡說,別一個人扛著。”
蘇月看著養父眼中那份深沉而堅定的關愛,心中一暖,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她見家人都還因為剛才的衝擊而有些愣神,手裡拿著點心卻沒動,便率先拿起自己那塊,輕輕咬了一口,做出品嚐的樣子,語氣輕鬆地說道:“嗯,味道確實不錯。爹孃最疼我了,我知道的。你們也嚐嚐看,喜歡的話,我下次再帶些回來。”
她試圖用這種家常的方式,緩和一下凝重的氣氛,將話題引向輕鬆的一面。
年紀最小的林風澤,第一個忍不住好奇,將分到的那塊小巧精緻的糕點塞進了嘴裡。
點心入口即化,一股從未嘗過的香甜滋味在舌尖瀰漫開來,他頓時眼睛一亮,驚喜地叫道:“姐!這是甚麼點心?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說著,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向母親手裡還包著大半的點心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