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靈活地擺動魚尾,身形輕盈地從結界缺口處滑入了洞府內部。
洞府內光線幽暗,陳設簡單,顯得十分寂靜。
她環顧四周,發現蓉花花此時並不在家。
雖然此刻的意識和行動完全由蘇月主導,但這具人魚身體與生俱來的某些本能,比如對水域環境的熟悉感、對閃亮物品的天然偏好等,依然在細微之處影響著她的行為舉止。
洞府內部雖然陳設簡單,但蓉花花顯然將自己積攢多年的珍藏都陳列在了顯眼處。
各種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珍珠、色彩斑斕的珊瑚、形態奇特的深海礦石、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金屬器皿,將整個洞府映照得熠熠生輝。
這些閃亮的物件,瞬間觸動了人魚血脈中對“亮晶晶”物品的本能喜愛,讓蘇月眼前一亮。
她當即決定,將這些閃亮的戰利品全部據為己有。
一來,這本就是原主風年年被奪走的東西,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二來,這些寶物蘊含的靈氣也能為畫卷世界補充能量。
三來嘛……看著這些亮閃閃的東西,心情確實會變好。
這理由在她看來,十分充分。
系統“二一”默默感知著宿主的想法,忍不住在資料流中腹誹:這分明就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實施一場理直氣壯的洗劫。不過它明智地選擇了保持沉默。
蘇月心念一動,儲物空間的力量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洞府。
只見洞內流光閃爍,那些陳列在架子上的、嵌在牆壁上的、甚至藏在角落裡的所有珍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殘渣都沒剩下,整個洞府頓時變得空蕩蕩、黯淡無光。
巡視一圈,確認再無遺漏後,蘇月的目光又投向了洞府深處那張與巖壁渾然天成、顯然是蓉花花日常休憩所用的巨大石床。
這張床她無法搬走,留著也無用。
本著“破壞敵人舒適區”的原則,她毫不猶豫地運起靈力,掌心凝聚起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妖力光球,狠狠拍向石床中心!
“轟隆!”一聲悶響,堅固的石床應聲而碎,化作了一地齏粉和碎石。
做完這一切,蘇月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系統“二一”透過共享視野“看”著那張被轟成齏粉的天然玉石床,資料流中閃過一絲類似“不忍直視”的波動,下意識地“遮住”了感應器。
那張石床並非凡物,而是由深海靈脈自然溫養出的寒玉石,對水族修煉有靜心凝神、輔助匯聚靈氣的奇效,是件難得的靈物。
宿主就這麼隨手給毀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它不禁開始擔心,等蓉花花回來,看到自己精心佈置、珍藏無數的洞府被洗劫一空,連最心愛的寒玉床都變成了滿地碎石,會是甚麼反應。
從原主風年年的記憶碎片可知,這位人魚同族的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大,驕縱易怒,睚眥必報。
這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想到蘇月不僅將對方積攢多年的珍寶搜刮得一乾二淨,還把整個洞府內部砸得如同被颶風席捲過一般,“二一”覺得,以蓉花花那極端自負又暴躁的性格,受到如此毀滅性的打擊和羞辱,被刺激得當場發瘋、精神失常的可能性都非常高。
這仇恨值,算是徹底拉滿了。
蘇月似乎還覺得眼前的破壞程度不夠解氣。
她又在空蕩蕩、亂糟糟的洞府裡來回巡視了幾圈,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角落。
看到哪裡還稍微完整一點,就隨手補上一道靈力衝擊,將殘餘的擺設、裝飾乃至巖壁上的刻痕都徹底摧毀。
直到整個洞府內部再也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徹底變得如同遭遇了特大天災浩劫,她才終於滿意地停下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完成了一件滿意的藝術作品。
蘇月從被破開的結界缺口處悄然離開,卻沒有按照原計劃去尋找蓉花花或穆清靈算賬,而是直接擺動魚尾,朝著來時的那條空間通道方向迅速游去。
她利用瞬移能力,很快便回到了漁村附近的海域,並恢復了人形,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林家小屋。
系統“二一”對此感到十分疑惑,忍不住在她腦海中發問:“宿主,你現在的實力明明已經足以碾壓她們,為甚麼不趁此機會展示力量,徹底解決掉那兩個隱患,一勞永逸?”
蘇月一邊整理著身上微溼的衣物,一邊在心中冷靜地解釋道:“時機不對。我現在是林家女兒的身份。”
“如果我現在去找她們算賬,無論勝負如何,都需要時間。”
“萬一耽擱到天亮還沒回來,在這個任務世界,天道規則可不會自動補全‘林雨薇’白天為何失蹤的劇情。
林家父母醒來發現女兒不見了,會真的以為女兒失蹤了,必然會引起恐慌和尋找,甚至可能驚動官府。
這會打亂我現有的生活節奏,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在徹底完成任務、脫離這個世界之前,我需要維持‘林雨薇’這個身份的穩定。”
“二一”的資料流微微一頓,它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在它的計算模型中,效率優先,卻忘了宿主還需要扮演一個社會角色,維持表面上的正常生活。
它意識到自己的建議過於簡單直接,便不再作聲,預設了宿主的考量。
蘇月回到漁村小屋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
她敏銳地察覺到,雖然人魚世界和這個漁村所在的世界晝夜交替正好相反,但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基本是一致的。
結合從原主記憶中得知的、蓉花花喜歡在白天浮出水面,躺在礁石上曬太陽的習性,再聯絡昨天自己潛入她洞府時她恰好不在的情況,蘇月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人魚世界與這個漁村世界之間,確實存在著晝夜交替正好相反的時差。
這讓她對兩個世界的關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趕在林濤山夫婦起床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換好衣物,裝作一夜安睡的樣子。
這天,林家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平靜,林濤山夫婦完全沒有察覺到女兒昨晚曾外出,並且還去另一個世界“拜訪”了仇家。
夜幕再次降臨,漁村陷入沉睡。
蘇月卻精神奕奕,她再次透過空間通道,潛入了人魚世界。
這一次,她目標明確,徑直襬動魚尾,朝著蓉花花的住所方向游去。
她想去親眼看看,那位脾氣火爆的“鄰居”,在發現自己的老巢被抄、珍藏被洗劫一空後,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這種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湊熱鬧看戲的心態,也無形中傳染給了系統“二一”。
雖然它沒有實體,但透過共享宿主的感知,它也對接下來的“好戲”充滿了好奇。
一人一系統,都很好奇蓉花花看到洞府那如同被天災蹂躪過的慘狀後,會爆發出怎樣“精彩”的反應。
這無疑為這次行動增添了幾分額外的“樂趣”。
蘇月熟門熟路地游到蓉花花那片珊瑚叢生的住所附近,遠遠地,她便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頹然地坐在洞府入口處那塊被轟碎的石床殘骸上。
蓉花花臉色鐵青,一雙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她那條漂亮的棗紅色魚尾正焦躁地、一下下重重拍打著周圍的海水,激起陣陣混亂的水流。
她周身散發出的暴怒氣息如此強烈,以至於在她周圍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區,所有路過的海洋生物都本能地繞道而行,不敢靠近分毫。
看著蓉花花這副氣急敗壞卻又無處發洩的狼狽模樣,蘇月一個沒忍住,清脆的笑聲便從唇邊逸了出來,化作一串晶瑩的氣泡向上飄去。
這突兀的笑聲立刻引起了蓉花花的警覺。她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笑聲的來源。
當她的視線穿透幽藍的海水,清晰地映出來人的面容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幾乎是失聲尖叫出來:“風年年!是你?!”
緊接著,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和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憤怒:“你怎麼可能逃出來?!那畫卷……”
她下意識地迅速擺出防禦姿態,周身妖力湧動,警惕地盯著蘇月,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靈。
面對蓉花花這一連串的震驚、質問和戒備,蘇月卻顯得異常平靜。
她既沒有開口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或解釋的動作,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原處,用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淡漠地注視著對方,彷彿在欣賞一出早已預見的戲劇。
蓉花花維持著高度戒備的防禦姿勢,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蘇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對方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既不攻擊,也不言語。
這反常的平靜,讓蓉花花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慮——眼前這個“風年年”,該不會是甚麼幻象或者陷阱吧?
以她對風年年的瞭解,對方性格剛烈如火,睚眥必報,若是本尊脫困,見到自己這個仇人,怎麼可能如此平靜?
恐怕早就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拼命了。
她清楚地記得,當初和穆清靈聯手將風年年封入畫卷時,對方是如何的狂怒,那雙眼睛裡燃燒的仇恨火焰幾乎要將她吞噬,那副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的狂暴模樣,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有餘悸。
若真是本尊歸來,此刻絕不該是這般光景。
疑心一起,蓉花花決定試探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遊了幾米,拉近了一點距離,同時緊盯著蘇月的反應,試探性地又喚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確定:“風年年?真的是你?”
只是,蘇月依然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帶著幾分嘲弄和冷意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她靜靜地懸浮在水中,周身氣息平穩得可怕,只有那條流光溢彩的銀色魚尾,還在隨著水流的韻律極其輕微地擺動著,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若不是這細微的動作,整個畫面簡直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定格住了一般,充滿了詭異和壓抑感。
蓉花花在不遠處的水域中焦躁地來回遊弋,卻始終不敢再輕易靠近。
當年風年年那狂暴無匹的戰力和臨死反撲留下的陰影,至今仍讓她心有餘悸,如同夢魘般刻在骨子裡。
她既想確認對方的虛實,又害怕靠得太近會遭遇雷霆一擊,內心充滿了矛盾與恐懼。
看著蓉花花那副疑神疑鬼、畏縮不前的模樣,再對比她記憶中風年年那火爆剛烈的性子,蘇月覺得這反差實在太過滑稽,不禁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笑聲。
這細微的動靜,在寂靜的海水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誰知,這聲輕笑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蓉花花的神經上!
她本就高度緊張的神經瞬間繃斷,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衝回了自己那殘破不堪的洞府深處,躲了起來,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系統“二一”透過共享視野“看”到這一幕,資料流中都透出一股無語,忍不住吐槽道:“這……這膽量也是沒誰了。當年算計人的狠勁哪去了?”
蘇月更是被蓉花花這誇張的反應逗得徹底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海底迴盪。
她笑得眉眼彎彎,神采飛揚,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譏誚和輕蔑,如同實質般投向蓉花花藏身的洞口。
正從洞口縫隙中偷偷向外窺視的蓉花花,恰好將蘇月那充滿嘲諷的笑容盡收眼底。
她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強烈的羞憤感直衝頭頂,讓她面紅耳赤。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丟臉,可對風年年根深蒂固的恐懼,又讓她實在提不起勇氣再踏出洞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