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王秀嘆了口氣,手下不停:“是啊,眼瞅著天越來越冷,過冬的糧食和棉衣都還沒著落。你爹想著趁這幾天天氣還成,多出幾趟海,好多換些錢糧備著。”
蘇月立刻接話:“那我跟爹一起去吧,也能搭把手。”
“別胡鬧!”林母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你一個姑娘家,海上風浪大,又冷又危險,去了不但幫不上忙,你爹還得費心照顧你,淨添亂。好好在家待著,幫你娘我做些家務才是正理。”
蘇月手上理著漁網的動作沒停,嘴裡卻不依不饒地繼續爭取:“娘,您別總把我當小孩子看嘛。”
“我力氣是不如哥哥大,但遞個東西、撿個魚總行吧?怎麼說我就一定幫不上忙呢?”她試圖用道理說服母親。
這時,父親林濤山也走了過來,聽到女兒的話,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雨薇啊,海上討生活不是兒戲。”
“風浪裡收網放網,靠的是實打實的力氣和經驗,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哪能幹得了這個?打漁這種事,終究還得是男人來。”
蘇月見狀,立刻改變了策略。
她停下手,轉過身,學著記憶中林雨薇撒嬌時的神態,輕輕拉住母親的衣袖,微微搖晃著,聲音也放軟了幾分:“娘,您就讓我跟爹去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證乖乖待在船上,絕對不亂跑、不搗亂,好不好?”
林濤山從妻子手裡接過整理好的漁網,依舊耐心地勸道:“聽話,留在家裡幫你娘做些針線、喂喂雞鴨,不是挺好?海上日頭毒,風吹浪打的,不是你姑娘家該去的地方。”
見父母態度堅決,蘇月把心一橫,使出了“殺手鐧”。
她小嘴一撅,眼圈說紅就紅,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帶著哭腔道:“我不管!我就要跟爹出海!我都這麼大了,一次都沒跟爹出過海……別人家姑娘還能去趕海呢!”
那委屈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心願得不到滿足、快要急哭了的半大孩子。
此刻,在系統空間裡圍觀的“二一”看得資料流都凝滯了一瞬。
它雖然知道宿主是在演戲,但這副將少女的嬌憨、委屈和一點點蠻不講理糅合得恰到好處的模樣,簡直與原主林雨薇平日的神態如出一轍,讓它忍不住暗自驚歎:這學習模仿能力,也太逼真了!
蘇月心中主意已定,無論父母如何勸阻,這趟海她都非跟不可。
哪怕是撒潑打滾、耍賴皮,她也必須登上那條小船。
原因無他,根據原主林雨薇的記憶,她的父親林濤山,正是在這次出海途中遭遇不測,連人帶船消失在海上的。
挽救林濤山的性命,是扭轉這個家庭悲劇命運至關重要的一步。
結合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蘇月已經基本排除了這個世界存在重生者或穿越者的可能性。
除了原主自身那詭異的、能在夜晚化魚潛入神秘海底的能力外,並未發現其他超常因素。
原主林雨薇一家的悲劇,根源在於“懷璧其罪”,是當鋪老闆見財起意、勾結官府製造的冤案,背後並無更復雜的陰謀。
同時,蘇月也留意到一個細節:原主是在七歲之後才開始出現夜間化魚的能力。
這讓她不禁懷疑,林雨薇或許有著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世,這種血脈或體質特徵,到了七歲左右才逐漸顯現出來。
當然,這只是個尚未驗證的猜測。
不過,即便這個猜測有誤,蘇月也並無太多顧慮。
對於普通人而言危機四伏的大海,在她眼中卻算不上多麼危險。
即便真的在海上遇到麻煩,憑藉她自身的能力和系統空間裡儲備的各種道具,自保綽綽有餘。
她非常清楚,完成原主“家庭圓滿、親人安康”的潛在心願,救下林濤山是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因此,登上那條漁船,確保林濤山此次出海平安歸來,是當前最核心的任務。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蘇月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備用方案。
如果好言相勸和撒嬌耍賴都無法說服林濤山和王秀夫婦,她就動用一張隱身符,悄無聲息地潛入船上,暗中跟隨。
無論如何,這趟海,她是出定了。
這個時代的漁業遠未發達,漁民們使用的多是簡陋的麻線或棉線編織的漁網,網眼大小不一,捕獲的魚獲量少且不穩定。
加之賴以生存的漁船體型狹小,抗風浪能力極差,且缺乏可靠的導航裝置,漁民們最怕在海上迷失方向。
因此,他們從不敢將船駛離海岸線太遠,通常都是清晨出海。
到了中午吃過自帶的乾糧或簡單烹煮的魚湯後,就必須開始返航,確保能在天黑前,遠遠望見岸邊那座作為標誌的燈塔,方能安心歸家。
蘇月站在微微搖晃的船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似平靜的海面。
雖然截至目前,航行一切順利,父親林濤山和哥哥林濤瀾的操作也顯得熟練而從容,但深知悲劇即將發生的她,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仔細觀察著天空的雲層、海水的顏色乃至風向的變化,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徵兆。
日頭漸漸升高,接近正午。
林濤山擦了把汗,招呼蘇月和正在整理漁網的林濤瀾:“時候不早了,準備做飯吧,吃完咱們就得往回走了。”
船上備有小爐灶和簡單的鍋具,做飯對於常幫母親做家務的原主來說並非難事。
大家商量著,索性就用地籠裡剛捕上來的幾條鮮魚做一頓午餐。
蘇月便很自然地支使哥哥:“哥,你去把魚收拾乾淨吧。”
林濤瀾應了一聲,利落地挑出兩條肥美的魚,走到船尾處理起來。
不一會兒,他便拿著清理乾淨、閃著水光的魚走回船艙。
只是,就在他撩開簾子、抬腳邁入的一剎那,蘇月眼角的餘光瞥見好像看見了甚麼,臉色驟然劇變!
她來不及解釋,猛地一把將尚在懵懂中的林濤瀾推開,自己則像一支離弦的箭,飛快地衝到了甲板之上,目光銳利地投向遠方海天相接之處。
就在蘇月衝上甲板的瞬間,她看到了令她心臟驟停的一幕——一條體型碩大、背鰭如刀鋒般劃開水面的鯊魚,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漁船一側!
它那冰冷無情的眼睛,正死死鎖定在站在船頭、如臨大敵的林濤山身上。
林濤山雙手緊握著一柄磨得發亮的魚叉,擋在船舷邊,額頭上沁滿了豆大的冷汗,古銅色的臉龐因極度緊張而顯得有些發白,嘴唇緊抿,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對於林濤山這樣的老漁民而言,出海謀生最畏懼的,一是變幻莫測、足以掀翻小船的惡劣天氣,二便是眼前這種在深海中游弋、具有極強攻擊性的大型魚類。
一旦遭遇,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的絕境,船毀人亡的悲劇時有發生。
此刻,這條鯊魚龐大的身軀幾乎與小小的漁船並行,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鋒利的牙齒,做出一個明顯的撲咬姿態,直逼林濤山!
而林濤山也瞪圓了佈滿血絲的雙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將魚叉的尖頭對準了那致命的巨口,生死一線間,場面危急到了極點!
“爹!”蘇月驚呼一聲,來不及多想,身體已本能地朝著林濤山的方向衝去。
或許是這千鈞一髮的危急形勢刺激了某種深藏的本能,就在她邁步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熱流猛地從心臟位置湧向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某些部分正在發生著微妙而迅速的變化,面板似乎變得更加光滑,對周圍水汽的感知也驟然敏銳了數倍——這顯然是原主體內那神秘的魚類血脈在生死關頭被啟用了!
但蘇月此刻根本無暇去細細體會這種變化,她眼中只有父親那岌岌可危的背影。
救下林濤山,化解眼前的危機,是她此刻唯一且最緊迫的念頭!
電光火石之間,蘇月一個箭步搶上前,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硬生生擋在了林濤山與鯊魚之間!
林濤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張口就要呵斥她退下。
只是,不等他發出聲音,蘇月已朝著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厲聲喝道:“滾開!”
話音未落,她已凌空一掌拍出!
明知在這個低武位面擅自動用超越界限的力量,必然會引來此方世界天道規則的強烈反噬和壓制,但情勢危急,她已顧不了那麼多!
精純的靈力強行從經脈中湧出,化作一股磅礴的無形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鯊魚的頭顱!
那條原本兇相畢露、準備將小船撕碎的鯊魚,哪裡承受得住這等屬於修仙者的力量衝擊?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它那龐大的身軀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下一沉,周遭的海水頓時被震起巨大的浪花,隨即一抹刺目的血色從水下迅速瀰漫開來。
那鯊魚連掙扎都未曾有,便直接失去了生機,緩緩沉入深海。
幾乎在靈力發出的同一瞬間,蘇月便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如同整個天空都塌陷下來,重重壓在她的神魂和肉身之上!
她胸口一悶,喉嚨裡立刻湧上一股腥甜,被她強行嚥了回去,嘴角卻依舊滲出了一絲血跡。
這便是天道壓制,是此界對“異數”最直接的懲罰。
她強忍著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般的劇痛和翻湧的氣血,猛地轉身,對著已然呆若木雞的林濤山急聲喊道:“爹!別發呆了!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兒,快,開船!”
林濤山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他眼睜睜看著女兒不知用了甚麼方法,竟然就將那可怕的鯊魚打得沉入海底,這完全超出了他幾十年的認知範圍。
他張著嘴,手指著蘇月,又指指泛著血色的海面,半晌說不出一個字,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
林濤山當時全部的注意力,包括他的視線、他的恐懼,都死死地鎖定在那條鯊魚的血盆大口和森白利齒上,生怕一個疏忽,那致命的攻擊就會落下。
因此,他並未看清身後蘇月具體做了甚麼,只模糊地感覺到女兒衝到了自己前面,然後似乎喊了句甚麼。
但緊跟在蘇月身後跑上甲板的林濤瀾,卻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他親眼看見妹妹像不要命似的衝向船頭,擋在父親與鯊魚之間。
那一刻,他急得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恨不得伸手將她拽回來,可距離和變故發生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雖然從蘇月衝上前到鯊魚沉沒,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秒鐘,但林濤瀾卻看得真真切切。
他清楚地看到妹妹對著鯊魚發出一聲呵斥,同時手臂有一個向前揮出的動作,緊接著,那條兇悍的大魚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擊中,猛地沉入水下,再無聲息。
他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妹妹是如何做到的,那聲呵斥為何有如此威力,但他無比確定,是蘇月的舉動逼退了鯊魚,並且造成了傷害——周圍海水中迅速擴散開的那片刺目血紅,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林濤山還處於極度震驚和茫然狀態時,蘇月那聲帶著急促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快離開”驚醒了林濤瀾。
他立刻意識到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血腥味確實是最大的危險訊號。
他二話不說,將手裡還攥著的、處理到一半的魚扔在甲板上,幾個大步衝到父親身邊,伸手抓住帆索,急聲道:“爹!別愣著了,快,揚帆!聽妹妹的,我們得趕緊走!”
林濤山察覺到四周瀰漫的血腥氣息,心下一緊——這味道極有可能引來附近的大型掠食魚類。
他迅速做出判斷:必須立刻帶領所有人撤離這片危險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