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二一”作為蘇月的旁觀者,一路默默觀察著她的行事作風,內部的邏輯迴路時常泛起類似“無語”的波動。
它發現自家這位宿主,似乎對“黑吃黑”情有獨鍾,或者說,她壓根就沒有“江湖規矩”這個概念。
但凡被她盯上的、本身來路不正或行事不端的傢伙,幾乎都難逃被洗劫一空的命運。
更讓二一腹誹的是,蘇月將“空間瞬移”這項高階能力,運用得那叫一個……接地氣。
別人得到這種能力,想的或許是逍遙天地間、或是關鍵時刻保命,而她呢?
看到目標帶著贓物躲進了守衛森嚴的密室?
沒關係,直接瞬移進去,拿了東西再瞬移出來,留下密室裡的人對著空蕩蕩的寶庫目瞪口呆。
追蹤某個惡徒到了其老巢?
不必強攻,瞬移進核心區域,直搗黃龍。
二一甚至有些懷疑,這空間瞬移的能力,是不是就因為蘇月天生適合幹這種“無本買賣”才覺醒的?
這適配度也太高了點。
當然,這話它只敢在資料庫裡自己嘀咕,是決計不敢說出口的。
不過,二一也必須承認,蘇月有如此行事的底氣和資本。
如今的她,魔尊初階的修為,放在這片修仙界,已是頂尖層次的存在。
化神期老怪不出,她幾乎可以橫著走。
再加上神出鬼沒的空間瞬移,即便真對上化神期高手,打不過也絕對能輕鬆脫身。
至於金丹期、元嬰期的修士,在她面前已然不夠看。
正因如此,蘇月這一路走來,心態可謂相當放鬆,甚至帶著點“遊戲人間”的意味。
她並不主動惹事,但若恰好撞見甚麼恃強凌弱、殺人奪寶的腌臢事,只要她看著不順眼,便會隨手“管一管”。
當然,在二一的觀察日誌裡,蘇月的“管閒事”通常伴隨著血腥與徹底的清掃,與其說是“干預”,不如說是“清除”——她會以絕對的力量,將施暴者連同其黨羽一併抹去,簡單、直接、高效,不留後患。
二一默默地將這種行為標記為“宿主式正義執行”,並再次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招惹這位煞星。
如此走走停停,沿途“清理”了不少障礙,也蒐集了足夠多的物資後,蘇月終於抵達了玄天宗所在的區域。
這座名門大派果然氣象萬千,宗門坐落於一道雲霧繚繞的狹長山谷之中,四周是連綿不絕的巍峨山脈,如同天然的屏障,拱衛著山谷內的仙家福地。
濃郁的靈氣即使相隔甚遠也能隱約感知到。
蘇月站在遠處的一座山峰上,遙望著那一片仙家景象,眼神平靜無波。
她能完美收斂自身的魔氣,但宗門之內難保有元嬰期以上,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存在。
他們的靈覺敏銳無比,未必不能看穿她的偽裝。
貿然潛入,風險太大。
“不必急於一時。”蘇月心中暗道。
一百六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她的目標是玲雲和那件被奪走的異物,而非挑戰整個玄天宗。
她憑藉原主玲玉第一世的記憶,對玄天宗內部的大致佈局,如主要山峰、殿堂樓閣的分佈,還算有所瞭解。
但問題是,記憶是前世的,現實已過了一百多年,宗門內部結構是否發生變化,她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她無法確定玲雲此刻是否就在宗門內。
如果在,她具體在甚麼地方?
是內門哪一峰?
拜了哪位長老或峰主為師?
這些關鍵資訊,都需要進一步打探。
“需要找個瞭解玄天宗近期情況的人,或者,找個不會引起懷疑的身份……”
蘇月目光流轉,開始思索下一步的計劃。
硬闖是最下策,混進去或者引蛇出洞,才是更優選。
在玄天宗那雲霧繚繞的山門之外,約百里之遙,坐落著一座名為“建業城”的雄偉大城。
此城因毗鄰玄天宗而興盛,得益於大宗門聚靈陣法的無形影響,城池周邊的天地靈氣,遠比尋常荒山野嶺或普通城鎮要濃郁得多。
這份得天獨厚的條件,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了大量無門無派的散修在此落腳。
他們或在此長期租賃洞府潛心修煉,或以此為中轉站,往來於各處險地尋覓機緣。
建業城也因此成為散修聚集的重鎮,魚龍混雜,訊息靈通。
整座城池最為繁華、人氣最旺的去處,非貫穿城中心的坊市長街莫屬。
這條街道終日人聲鼎沸,熙熙攘攘。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
除了滿足凡人需求的布莊、首飾鋪、糧行、酒肆之外,數量最多、也最顯眼的,便是那些專為修仙者服務的店鋪。
有丹香四溢的丹藥閣,櫥窗內陳列著各式玉瓶,從最基礎的“聚氣丹”、“回春散”,到據說能助益突破瓶頸的珍貴靈丹,不一而足。
有火光閃爍、叮噹作響的鐵匠鋪兼法寶店,門口往往懸掛著刀劍錘斧等兵器胚子,店內則擺放著已煉製完成、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飛劍、盾牌、護心鏡等法器、靈器。
還有專門售賣符籙的符堂,繪製著硃砂符文的黃紙、玉符整齊排列。
以及收購和出售各種奇花異草、珍稀礦石、妖獸材料的雜貨鋪。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金屬氣息以及各種靈材混雜的獨特味道,構成了一幅生動的修仙市井畫卷。
這個坊市已然成為方圓千里內最重要的交易中心。
對於那些資源匱乏的散修而言,這裡是他們用性命冒險從深山老林、古修洞府中得來的珍稀材料,換取賴以修煉的靈石或保命丹藥的關鍵場所。
而對於玄天宗的弟子們來說,這裡同樣是常來之地。
他們將在宗門任務、外出歷練中獲得的富餘藥材、妖獸皮毛、利角尖牙,乃至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符籙,拿到此處出售,換取靈石,再採購自己修行所需的其他物資,或者乾脆放鬆消遣一番。
宗門弟子與各地散修在此交匯,使得建業城的坊市充滿了活力,也潛藏著無數的機會與風險。
回溯建業城的歷史,其發展軌跡正與玄天宗的興盛以及這座坊市的繁榮緊密相連。
最初,這裡不過是一個依託於官道的小小驛站集鎮,人口稀少,僅有幾家為過往商旅提供食宿的客棧和茶肆。
但隨著玄天宗聲名日隆,前來拜師、貿易、或是尋求庇護的人越來越多,這個位於山門必經之路上的小鎮,地理位置優勢便凸顯出來。
最初可能只是零星的、自發的以物易物,逐漸形成了小規模的集市。
後來,有眼光精明的商人開始在此開設固定的店鋪,專門做修仙者的生意。
交易活動日益頻繁,吸引而來的人流也愈發龐大,其中不乏在此定居下來的散修及其家眷。
人口的增長帶動了城池的擴建,城牆一次次向外推移,屋舍樓宇不斷拔地而起。
經過數百上千年的發展,如今的建業城規模已比最初那個小鎮擴大了數十倍不止。
城郭高聳,街道寬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徹夜燈火不熄,已然是一派繁華大城的景象,與遠處仙氣縹緲的玄天宗山門遙相呼應,構成了一幅仙凡雜處、獨具特色的畫卷。
蘇月隨著人流步入建業城,並未在喧鬧的主街過多停留,而是輕車熟路地拐入了幾條相對安靜的巷弄。
憑藉原主記憶中對這類修士聚集城市的瞭解,她很快便透過巷口布告欄的資訊,租下了一處位置僻靜、帶有簡易防護陣法的小院。
這類專供修士短期租住的院落,在城中比比皆是,是散修們最普遍的選擇。
對於絕大多數資源有限的散修而言,長期住客棧不僅花費巨大,而且人來人往,龍蛇混雜,極易因顯露財物或身懷異寶而被人盯上,安全係數低。
而直接購置房產,價格高昂不說,大多數散修居無定所,四處遊歷尋覓機緣,並無長居一地的打算,自然也湊不出、也不願投入大筆靈石在固定產業上。
因此,租賃一個帶有基本防護、私密性尚可的小院,便成了價效比最高的選擇,既經濟實惠,又方便靈活,隨時可以退租離開。
蘇月租下的這處小院確實不大,僅有一間臥房,一間靜室,外加一個巴掌大的小院,但對她一人而言已是綽綽有餘。
修士生活本就簡約,尤其是低階散修,大多依靠辟穀丹來解決飲食問題。
最普通的下品辟穀丹,一枚便能抵一天一夜的消耗,省去了每日生火做飯的繁瑣,可以將更多時間投入到修煉或賺取資源上,對口腹之慾也大多沒有太高要求。
蘇月對此更是習慣,系統空間裡辟穀丹儲備充足。
她之所以選擇如此低調的方式落腳,是為了更好地融入環境,方便打探訊息。
靠著原主玲玉前世對建業城的熟悉,她知道如何才能不引人注目。
此刻,她收斂了所有魔尊氣息,易容後的面容平凡無奇,穿著也是最常見的散修服飾,看起來與城中成千上萬為生計和道途奔波的散修別無二致。
扮作一名普通的、為尋找機緣而暫居此地的低階女修,是打探玄天宗和玲雲近況的最佳偽裝。
安頓下來後,蘇月並未像大多數散修那般閉門苦修。
她更常在城中走動,將一些用不著的靈石和低階材料換成通用貨幣,遇到閤眼緣的小物件也會隨手買下。
她一直想尋個能種植靈草的空間法寶,可惜始終沒遇到合適的,只零星收了幾件功能尋常的法器。
憑藉爽快的出手和適度的交談,她很快與城中幾家口碑不錯的店鋪掌櫃熟絡起來。
關係拉近後,她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探聽玄天宗的訊息,尤其關注近一兩百年宗門內的傑出弟子。
一日,一位相熟的散修顧客在閒聊時提起,玄天宗這些年的確出了個了不得的天才,據說資質絕頂,修行神速,不到兩百歲便已成功結丹,名頭極響。
蘇月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不到兩百歲結丹,此等天賦與速度,結合時間點推算,這位玄天宗力捧的天才人物,十有八九就是奪走了機緣的玲雲。
那幾位散修仍在熱議玄天宗的天才。
一人語氣推崇地提及“玲雲仙子”,另一人卻立刻搖頭糾正:“玲雲仙子資質雖好,但比起‘林道兄’林子進,還是要稍遜一籌的。”
蘇月聞言,眸光微凝,在原主玲玉前世的記憶裡搜尋關於林子進的資訊。
此人她確有印象,前世天賦確實不俗,是原主的強勁對手之一,但終究比原主差了一線。
沒想到這一世,他竟然能力壓擁有“先知”和疑似奪來機緣的玲雲?
這情況著實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一個念頭閃過蘇月腦海:難道玲雲並未能成功使用那件異物,未能變成單靈根?
否則以其重生者的優勢,不該被林子進比下去。
她順勢向那幾位散修打聽:“哦?那位林子進道友,竟是何種靈根,如此了得?”
對方立刻答道:“林道兄可是難得的木系單靈根,天生的修煉苗子!聽聞不到兩百歲便已金丹大成,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旁邊另一位年紀頗大的散修聞言,不禁面露苦澀,嘆道:“唉,老夫快兩百歲才勉強築基,如今正為如何突破下一境界愁白了頭……”
蘇月故作不解,順著話頭問道:“如此說來,莫非是因為玲雲仙子是雙靈根,天賦上才略遜於林道友?”
聽到這話,屋內幾位散修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更是謹慎地朝門外望了望,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壓低聲音對蘇月道:“道友有所不知,玲雲仙子並非雙靈根,她可是罕見的金系單靈根,按理說修煉速度本該更快才是。
只是……唉,她因生了心魔,修為一直困在辟穀後期,據說嘗試結丹好幾次都失敗了,這才被晚入門的林子進反超。”
蘇月眸光一閃,立刻追問:“心魔?是甚麼心魔竟如此厲害?”
那散修嘆了口氣,解釋道:“據說是她幼年時遭遇變故,拜入玄天宗前弄丟了嫡親的姐姐,多年來遍尋不獲。這份執念日益深重,便化作了心魔,阻礙了道途。”
得知緣由竟是與“失蹤”的姐姐有關,蘇月沉默了片刻,心中已然明瞭。
這心魔,恐怕正是源於玲雲親手造下的殺孽,以及那份對“主角”未死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