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主玲玉的妹妹玲雲,前世因僅是四靈根資質,在修仙路上舉步維艱,資源匱乏,最終止步於低微境界,僅活了兩百多歲便壽元耗盡。
直至身死道消,靈魂脫離束縛,她才駭然發覺。
自己生存的這個世界竟是一部早已寫就的“話本”。
而她玲雲,不過是書中用來襯托女主角姐姐玲玉絕世風采的可憐配角,其存在輕若塵埃,在主線中無關緊要。
更讓她靈魂戰慄、怨恨滔天的,是她窺見的那個秘密:姐姐玲玉那令人豔羨的單一金靈根和逆天資質,並非天生!
而是在她們幼年一次山腳玩耍時,玲玉的腳被一件奇特異物刺破,那東西趁機融入其體內,悄然改造了她的根骨!
而這一切,身為受益者的玲玉,竟從頭至尾都毫不知情。
知曉“真相”的玲雲,帶著兩百年的不甘與驟然爆發的怨恨重生了。
並且精準地回到了那個命運轉折點之前——回到姐姐尚未得到那件逆天寶物的時刻。
重生後的玲雲,心中再無半分姐妹情誼,只剩下冰冷的算計與搶佔先機的決絕。
她依照前世記憶,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假裝天真地陪著尚且懵懂無知的姐姐玲玉,再次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腳下。
她巧妙地利用對話和行動,將玲玉引向記憶中那異物藏匿的特定區域。
然後,悲劇發生。
就在玲玉好奇打量四周時,玲雲趁其不備,從背後掄起早已準備好的粗木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玲玉的後腦!
一下,兩下……
孩童的力氣畢竟有限,未能當場致命,但劇烈的疼痛和眩暈已讓玲玉失去反抗能力。
玲雲似乎將被欺騙兩世的憤怒都傾瀉在了這次襲擊上,她瘋狂地連續毆打,直到玲玉奄奄一息。
最後,她粗暴地扯著姐姐的頭髮,將重傷的軀體拖拽到偏僻的草叢深處隱藏起來——這也解釋了為何蘇月剛穿來時,會感覺到頭皮撕裂般的疼痛和頭髮脫落。
然而,玲雲不知道的是,她的姐姐玲玉,也同樣重生了。
玲玉帶著前世飛昇大能的全部記憶和心境歸來。
她心中滿懷的,是對妹妹早逝的深深愧疚與遺憾。
這一世,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好好補償妹妹,甚至在重生後的短短半日裡,她憑藉前世的見識,已然在腦海中規劃好了數種能為四靈根妹妹改善資質、延長壽元的丹藥與功法,只待時機合適便付諸行動。
她滿心想著這一世要姐妹情深,共享仙途。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重生還不到半天,迎接她的不是妹妹的笑臉,而是來自至親之人的、充滿怨恨的致命襲擊。
在意識模糊、生命流逝的最後時刻,她清晰地聽到了妹妹玲雲充滿快意與恨意的低語,明白了那所謂的“真相”。
巨大的震驚、被誤解的委屈、以及付出真心卻遭背叛的絕望,交織成一股強烈到極致的執念——她不甘心!她想要一個答案!想要改變這荒謬的命運!
正是這股強大無比的執念,穿透了世界壁壘,觸發了任務機制,也才有了蘇月此刻的降臨。
接收完原主玲玉兩世交織的記憶,蘇月緩緩睜開雙眼,樹冠縫隙間漏下的陽光在她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已然明瞭前因後果,一股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瀰漫開來。
這姐妹二人的悲劇,源於資訊的不對等和命運的捉弄。
她下意識地根據記憶中的時間推算了一下,臉色微沉。
“不好,按照這個時間線,玲玉遇襲已過去不少時辰,玲雲恐怕早就得手,那份機緣……大機率已經被她搶走了。”
儘管推測如此,但蘇月還是決定親自去現場確認一下。
萬一有甚麼遺漏,或者情況有變呢?
她立刻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張低階隱身符拍在身上,身形逐漸變得透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緊接著,她感受到經過“肢體重生”黑線強化後的身體所帶來的變化。
這具年幼的軀體此刻充滿了遠超同齡人的力量與敏捷。
她輕盈地躍下大樹,落地無聲,隨即認準方向,將靈力灌注雙腿,如同一道無聲的風,在林間疾馳,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殘影。
不多時,她便憑藉記憶趕到了那片決定命運的山腳區域——記憶中玲玉前世被異物刺傷腳掌的地方。
眼前空蕩蕩的景象印證了她最壞的猜測。
那裡只有被踩踏過的雜草和一片寂靜,早已不見了玲雲的身影,更感受不到任何特殊寶物的能量波動。
果然來遲了一步。
那份本該屬於原主玲玉、能塑造出單靈根天才的逆天機緣,已然被重生歸來、知曉“劇情”的妹妹玲雲,搶先奪走了。
蘇月站在空無一物的山腳下,心中已然明瞭那份關鍵的機緣已被玲雲取走。
她略作沉吟,並未感到太多沮喪,反而迅速做出了下一個決定——返回原主的家。
“玲雲在以為親手殺死了姐姐之後,會是甚麼反應?是會惶恐不安,還是會……有進一步的行動?”
這個念頭驅使著蘇月想要回去一探究竟。
她憑藉記憶中的路徑,再次施展被強化後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向那處位於村落邊緣的宅院趕去。
還未靠近,遠遠便看到那簡陋的院落外圍攏著一圈村民,議論聲、嘆息聲隱隱傳來。
蘇月心中一動,悄然後退幾步,隱在一棵樹後,凝神細聽。
“唉,真是造孽啊……夫妻倆多好的人,怎麼就……”
“說是上山採菇,誤食了毒蕈……”
“早上還好好的,這才半天功夫,人說沒就沒了……”
“留下雲丫頭一個可怎麼活哦……玉丫頭也不知跑哪兒玩去了,還沒找見人……”
隻言片語匯聚成驚人的資訊:原主玲玉的父母,竟然在同一天雙雙身亡,死因是誤食毒菇!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蘇月脊背。
巧合?絕無可能!
她幾乎立刻斷定,這是玲雲的手筆!
在自以為解決了姐姐這個“最大威脅”後,為了獨佔那件寶物,也為了斬斷一切可能暴露的線索,她竟然狠毒到對親生父母下手!
一家四口,如今“死”了三個,唯獨她玲雲“僥倖”存活,這局面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掩護。
蘇月眼神冰冷。
她本想直接隱身進去檢視,但轉念一想,玲雲同樣擁有前世的修仙記憶,見識不凡,低階的隱身符未必能完全瞞過她的感知。
硬闖風險太大。
她當機立斷,繞到院落一側較為僻靜的牆角,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燕般輕盈翻過土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內。
濃重的悲傷氣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
院內,簡陋的草蓆上,並排躺著原主父母的遺體。
蘇月目光掃過,心頭更沉。
那對中年夫婦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唇深紫,身體早已冰涼僵硬,毫無生命跡象。
這症狀,絕非普通毒菇所能致,倒更像是某種陰損的手段。
而此刻,年僅五六歲的玲雲,正伏在母親遺體旁,小小的肩膀劇烈聳動,放聲痛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任誰看去都是一副痛失至親、孤苦無依的可憐模樣,演技堪稱天衣無縫。
但蘇月心中唯有冷笑。
她清楚地看著這場表演,看著玲雲如何用眼淚和哭聲,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這場“意外”中唯一的倖存者和受害者。
她強壓下立刻現身戳穿的衝動,此刻敵暗我明,玲雲已然得手,自己若貿然出現,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陷入被動。
她必須忍耐。
也正是在這隱匿觀察的短暫時刻,蘇月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變化。
使用那源自魔界的“肢體重生”之後,她的體質已然徹底轉變。
經脈中流淌的不再是溫和的靈氣,而是一種更為凝練、帶著一絲冰冷與霸道的能量。
她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已成魔體,從此與仙道無緣,只能踏上修魔之途。
對此,蘇月並未感到太多遺憾。
她來自系統空間,所掌握的功法本就超越此方位面,是仙是魔,於她而言不過是力量的不同表現形式。
她的核心任務是化解原主玲玉的怨氣,至於最終是以仙尊身份還是魔主姿態完成任務,並無本質區別。
甚至,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原主玲玉前世按部就班修仙,最終飛昇,結果呢?
並非進入傳說中的仙界,而是直接重生回了幼年。
這是否意味著,這個世界的“仙界”,本身就可能是一個虛幻的泡影?
若真如此,那執著於仙魔之分,反倒顯得可笑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那點因為體質轉變而產生的微妙滯澀感也徹底消散,只覺得理所當然。
至於被玲雲搶走的那份塑造單靈根的機緣……
蘇月更是不屑一顧。
魔體修行,本就不依賴靈根資質,那異物對她而言已是雞肋。
玲雲視若珍寶、不惜弒親也要搶奪的東西,在她眼中毫無價值。
但是,不在意,不代表會放過。
蘇月凝視著那個仍在賣力表演“悲痛”的幼小身影,眼神銳利如刀。
玲雲犯下的,是弒親之罪,是源於嫉妒和扭曲的背叛。
這份因果,必須了結。
“玲雲,”蘇月在心中冷冷地道。
“你以為搶了靈根,就能複製‘玲玉’的傳奇,就能超越她嗎?”
“你錯了。”
“我會讓你清清楚楚地看到,就算你竊取了她的機緣,換上了最好的靈根,你玲雲,也永遠——永遠超越不了玲玉。”
“我會用你這輩子最渴望、也最無法企及的方式,站在你永遠無法想象的高度。讓你明白,有些東西,是偷不走的。”
院落內的悲聲持續了許久,玲雲那撕心裂肺的哭泣成功打動了所有前來幫忙的村民。
眾人見她年紀小小便遭此大難——父母雙亡,唯一的姐姐又下落不明,無不心生憐憫,紛紛上前安慰,並主動張羅起料理後事的各項事宜。
有相熟的村婦一邊抹淚一邊問道:“雲丫頭,你姐姐玉丫頭呢?怎麼一直沒見著?”
玲雲抬起哭得紅腫的雙眼,小臉上滿是茫然與恐懼,抽噎著回答:“我……我不知道……之前我和姐姐在那邊山腳玩捉迷藏,我躲起來,等了好久她都沒來找我……我再出來,就找不到她了……”
她說著,眼淚又撲簌簌地往下掉,將一個與姐姐失散、又驟失父母的可憐孩童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於是,在簡單處理了林家夫婦的後事後,熱心的村民們又自發組織起一支搜尋隊伍,帶著玲雲一同上山,尋找“失蹤”的玲玉。
眾人沿著玲雲指引的路線(正是她行兇之地附近)仔細查詢,最終只在幾處草叢發現了已然發暗的血跡,並未找到玲玉的蹤影。
玲雲看到那些血跡時,心中先是一定,但隨即又被巨大的不安籠罩。
血跡還在,可“屍體”呢?那個被她毆打至重傷、絕無生還可能的小女孩,怎麼會不見了?
聯想到玲玉那“話本主角”的身份,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難道姐姐沒死?
被甚麼高人救走了?
還是說……主角光環真的如此強大?
越是深想,玲雲越是心慌意亂。
她必須確認玲玉的生死!
這種不確定性比一具冰冷的屍體更讓她恐懼。
於是,在接下來的搜尋中,她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和賣力,不斷催促村民擴大搜尋範圍,那副“憂心姐姐”的模樣,更是讓村民們感嘆她們姐妹情深。
這一切,都被隱去身形、悄然跟在隊伍後面的蘇月看在眼裡。
她冷眼看著玲雲那無懈可擊的表演,以及眼底深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驚慌與探究。
蘇月心中為原主玲玉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和不值。
那個帶著愧疚與補償之心重生的姐姐,恐怕至死都想不到,自己真心想要呵護的妹妹,此刻正因擔心她沒死透而如此“努力”地搜尋她。
“真是……諷刺。”蘇月心中默道。
等原主父母的喪事徹底辦完,村民逐漸散去,玲雲也被暫時安置在村中一位孤寡老人家中後,蘇月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她很清楚當前的局勢。
玲雲擁有前世的修仙記憶,見識、心性都遠超同齡孩童,如今又搶先拿到了那件能塑造單靈根的異物,實力和潛力不可小覷。
自己雖然體質被強化,但初來乍到,修為幾乎為零,正面衝突未必能佔便宜。
更何況,任務要求是“奪回被搶走的東西”才能化解原主怨氣,這需要絕對的實力碾壓。
她不願被動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仙門收徒,那太慢,變數也太多。
既然已成魔體,她便決定主動選擇一條更快捷、也更適合現在的她的道路。
她回憶起原主玲玉前世記憶中的一處險地——萬寂荒原。
那是一片被修仙者視為禁區的區域,據說魔氣瀰漫,環境惡劣,但正適合魔修修煉。
下定決心後,蘇月並未耽擱。
她先去了離村落最近的城鎮,用隨身空間裡攜帶的、在之前任務世界積累的金銀購買了一匹健壯的駿馬。
她並不缺錢,甚至打算日後在這個世界多補充些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準備妥當,蘇月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曉行夜宿,一路並未過多停留,足足趕了十幾天的路。
越是靠近萬寂荒原,周遭的環境越是荒涼,人煙也逐漸稀少。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氣息,那是精純的魔氣與死寂之意的混合。
終於,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色調灰暗的荒蕪平原出現在地平線上。
當蘇月策馬來到荒原邊緣的一座孤山腳下時,座下的馬匹無論如何鞭打催促,都嘶鳴著人立而起,再也不肯向前半步。
動物對危險的本能恐懼讓它劇烈地顫抖著。
蘇月明白,前方的路,已非凡俗牲畜所能涉足。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拍了拍馬頸,隨手鬆開了韁繩:“去吧。”
那馬兒如蒙大赦,長嘶一聲,頭也不回地奔向來的方向,很快消失在塵土中。
蘇月獨自一人,站在了萬寂荒原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