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的賞花宴,開得不是時候。
至少對蘇月來說是這樣。
滿園子的牡丹芍藥開得跟不要錢似的,奼紫嫣紅,香氣燻得人頭暈。
貴女們穿著流光溢彩的夏裳,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笑聲像一群聒噪的雀鳥。
蘇月縮在涼亭角落的陰影裡,恨不能把自己鑲進柱子。
她爹永寧侯鐵青著臉下的命令:“今日宴會,你必須給老子出席!再敢裝病,家法伺候!”
理由冠冕堂皇:給京中各家看看,侯府嫡女風采依舊,破除流言。
蘇月心裡門清,這是想趁人多,看能不能再給她“推銷”出去,挽回侯府被當眾退婚的顏面。
可這對蘇月來說,無異於公開處刑。耳邊那些壓低了卻依舊清晰可聞的議論,像細密的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瞧,那就是永寧侯府的……破落戶?”
“小聲點!不過也真敢出門,聽說前幾日還昏著呢,怕是沒臉見人了吧?”
“嗤,仗著嫡女身份欺負庶妹,活該被將軍厭棄!要我,羞也羞死了……”
蘇月攥緊了袖口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系統21在她腦子裡唸經:“維持人設!宿主現在是高傲跋扈的永寧侯嫡女!不是牆角蘑菇!”
“注意:為了幫助宿主維持原主社恐的人設,系統將在宿主體內植入主動技能社恐。即刻生效。”
她深吸一口氣,模仿原主的樣子狠狠瞪過去一眼。
效果是,那幾個嚼舌根的貴女先是一驚,隨即掩嘴笑得更大聲——她們看出來了,蘇月那眼神雖然兇,但眼底深處的瑟縮和恐懼藏不住,像只色厲內荏的紙老虎。
社恐的本能讓蘇月恨不得當場消失。
就在她計算著鑽過旁邊那叢茂密的杜鵑花溜走的可能性時,一道陰影罩了下來,帶著清冽的松木香。
是七皇子蕭景珩。
他穿著月白雲錦常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天生的矜貴氣度讓人群安靜了片刻。
他好像只是路過亭子去水榭那邊,卻恰恰停在了蘇月跟前,好巧不巧,正好擋在了她和那些貴女們之間。
“好熱鬧,”蕭景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點慵懶的笑意。
“諸位小姐在聊甚麼有趣的?也說來讓本王聽聽。”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剛才議論得最起勁的幾個貴女。
那幾個貴女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臉色發白。
七皇子雖非太子,但聖眷正濃,性子更是不好琢磨,沒人敢觸他的黴頭。
幾人慌忙低下頭,訕訕地屈膝行禮。
“七殿下安好,我們……我們只是賞花,沒甚麼……”
“對對,是在說這牡丹開得真盛……”
蘇月傻了。她僵在原地,頭都不敢抬。
按原主記憶裡,她和這位七皇子素無交集。
原劇情中,這位爺可是個隱藏的狠角色!
他是庶妹蘇星兒未來最瘋狂的追求者之一,痴戀無果後漸漸黑化,用盡手段與將軍為敵,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的悽慘結局。
現在,這位未來的“瘋批BOSS”在做甚麼?幫她解圍?
蘇月只覺得後背汗毛倒豎,比面對那群貴女還緊張。絕對是那該死的“萬人迷光環”又在作祟了!
果然,蕭景珩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對眾人點點頭,便施施然繼續朝水榭走去。
然而,他這一停一問帶來的蝴蝶效應卻瞬間掀起波瀾。
原本集中在蘇月身上的嘲諷目光,大半轉移成了對七皇子那異常舉動的驚疑,以及——濃濃的、針對於蘇月的嫉妒!
尤其是那些本就對七皇子有幾分心思的貴女,看蘇月的眼神簡直能噴出火來:她蘇月憑甚麼?一個當眾被退婚的破鞋,也配得到七殿下另眼相待?
蘇月被這些嫉妒的目光燒灼著,手心全是冷汗。
她根本沒注意到,遠處通往水榭的迴廊上,另一道銳利深沉的目光,正牢牢鎖定了她。
鎮國將軍,陸沉舟。
今日賞花宴,本也是應侯府面子邀請而來。
他一直陪在主座永寧侯身邊,身邊坐著的是精心打扮、巧笑倩兮的蘇星兒。
可方才涼亭那邊的動靜,和蕭景珩那反常的態度,讓他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他看到了角落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記憶裡囂張跋扈、如同火焰般灼熱的蘇月,此刻竟然像只受驚的小獸,死死縮在角落,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蒼白又脆弱的神情。
這種從未出現在她臉上的脆弱,在一眾濃妝豔抹、刻意逢迎的女眷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莫名地扎進人的眼睛。
陸沉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不該是蘇月。
她的反常,連同蕭景珩那反常的關注,讓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的疑慮。
就在這時,蘇月腦子裡“叮”的一聲銳響,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警告!警告!關鍵劇情人物陸沉舟出現異常狀態!】
【任務目標陸沉舟好感度異常波動:+5…+8…持續上升中…】
【原因分析:受宿主光環影響導致劇情偏移!】
【立即執行矯正程式!即刻前往任務目標蘇星兒所在位置(座標:水榭西側迴廊欄杆處),按照原劇情,在所有人面前對她進行‘囂張跋扈,當眾羞辱’的劇情點!】
【時限:10分鐘!】
【目標:徹底打消陸沉舟好感,並引導他對蘇星兒產生憐惜!】
【任務失敗懲罰:重度電擊體驗一次!倒計時開始:9分59秒…9分58秒…】
冰冷的倒計時聲如同喪鐘在腦海敲響。
蘇月眼前發黑。
陸沉舟正在主座那邊,旁邊就是蘇星兒!
水榭西側迴廊?他肯定在看著!去當眾羞辱蘇星兒?在所有人面前?在陸沉舟眼皮子底下?
她渾身都在抗拒,身體裡每一個社恐的細胞都在尖叫著“不行”。
可系統那刺耳的倒計時和“重度電擊”的威脅,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
她腦中閃過原主記憶裡那些跋扈撒潑的場景,身體卻僵得像塊石頭。
怎麼辦?
蘇月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味。
她強迫自己抬起彷彿灌了鉛的腳,目光掠過那些或嘲諷或嫉妒的貴女,掠過遠處水榭邊那個挺拔的身影和他身邊嬌美的少女,最終凝聚在那片象徵著任務的、閃耀著刺眼光芒的水榭西側迴廊。
時間,只剩下兩分鐘。她必須挪動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