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趙魏等國土地狹小,我們從關中出兵,後勤壓力沒有這麼大,這些國家地處中原,人口不少,很多都是膏腴之地。只要打幾場大戰,就能滅亡一個國家。”
“但是楚國不一樣,楚國的人口太多了,除了王室之外,下面還有諸多封臣貴族,再加上有諸多深山老林。我們必將這個國家逼到絕地,讓他們失去統治力。”
王翦的話語言簡意賅,直接點明瞭此戰的核心目標所在,秦國是要統治這片土地,而不是僅僅需要表面上的臣服。
李信陷入沉思,這一刻,他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與王翦這等老將的差距。他沒有像歷史上那樣經歷伐楚大敗,還是那個銳氣逼人的 青年將領。
這幾個月以來,秦軍佔據兵力優勢,而蘇銘和王翦等一眾秦國高層統帥依然穩紮穩打。
他思考良久不得其法,今日,王翦一番解釋讓他豁然開朗,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不在於一場兩場戰爭的勝敗 ,人心的得失也同樣重要。
秦國現在做的事情是持續消耗楚國的戰爭底蘊,將楚人的脊樑打斷,讓楚國貴族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如此楚國才會徹底崩塌瓦解,被秦國納入統治。
李信朝王翦抱拳,態度 誠懇,“王老將軍,受教了。”
王翦笑了笑,“這些事,你遲早會想通,不必謝我。”
蘇銘清了清嗓子 ,吸引眾人注意,“這些日子,春耕已經下達,我們將攻下的土地分發給楚地百姓,編戶齊民,登田造冊,輕徭薄役,遷移大戶,人心漸漸歸附。北逃的楚民日益增多,雖不乏 探子夾雜其中,也可看出楚王室人心漸喪 。”
“孤斷定,要不了多久,楚國內部必會生亂。”
生亂 ?
王翦等人陷入沉思,腦海裡浮現出最近的戰報和楚國軍隊的動向,不明白為何大王有此斷定。
蒙武疑惑詢問,“王上,何以有此 言?”
蘇銘嘴角微揚,輕笑道,“孤知道你們不信,那便打個賭吧,以百金為賭注,若楚國內部沒有生亂,孤輸你們百金,若生亂,你們每人 輸我百金,可好 ?”
眾將面面相覷,見大王 有此興致,當即道,“王上,我們賭了。”
百金在別人那裡可能是個不小的數目,但在這裡的將領都是 大秦軍方高層,戰功顯赫,這點錢財無傷大雅 。
“哈哈,你們看著便是。”
……
長長的車隊在林間若隱若現,昌平君坐在牛車裡閉目養神,臉色很是憔悴。
“君侯,前方有位老者攔路。”
昌平君眼睛都沒睜開,不耐煩的道,“送他些吃的,打發走吧 。”
牛車停止,僕人拿著吃的走下去,不久後迴轉,“君侯,老人想見您,請您過去。”
昌平君睜開眼,剛要發火,忽的反應過來,“他知道我在這?”
“是,老人指的正是君侯。”
昌平君暗道,自己從壽春出發,順便押運糧草,並未大張旗鼓,他 知道我在車上,此人絕非常人。
他心中有了決定 ,立馬下車,一眼就看到站在 路邊的 老者,其人白髮白鬚,杵著柺杖,鬍鬚長長的垂下,看似蒼老 ,卻無尋常老人的暮氣。
昌平君客客氣氣的行禮,“老人家,您要見我?”
老者一臉慈祥的看著他,“昌平君,老夫楚南公,今天來是想告訴你,陰陽家已經投靠秦國,他們不可信。此戰,楚國勝算極小,你要早做準備,為楚國的未來打算。”
昌平君心神大震,“您就是楚南公?前輩,難道我們楚國就真的沒有 辦法戰勝 秦國嗎?”
楚南公輕捋鬍鬚,緩緩搖頭,“毫無勝算 ,除非秦王暴斃,秦國內亂。”
昌平君眼裡露出一絲苦澀,荊軻的十步絕殺連那人的護體真氣都打不破,他怎麼可能暴斃?
那人連滅四國,就算是有 內亂,他也能輕而易舉的平定。
“如果,齊國援助我們呢?”
楚南公搖搖頭沒有說話,齊國連自保都困難,何來的餘力幫助楚國?
一直以來,昌平君有野心,想要爬到權勢的高峰,這個希望在秦國破滅了,他只能離開,回到楚國。
他希望靠自己的能力扶大廈於將傾,攬狂瀾於既倒,證明自己不比那個人差。
可是,楚南公的話掀開了血淋淋的 現實,他再怎麼做,也不可能超過那個人!
昌平君慘笑幾聲,“南公前輩,您的意思我明白,多謝您指點。”
楚南公望著眼前之人,老眼中露出些許憐憫,輕嘆一聲,拄著柺杖慢慢消失在林間。
唯有一句悠長的話語迴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項有一丁,大楚必興。”
昌平君神色怔然,喃喃自語,“楚國最終還是要靠項氏一族麼?”
三戶很簡單,指的是屈景昭三族,楚國如果滅亡,楚王一系完全逃不掉,也只有這三族才能儲存些許實力。
國內其餘的貴族實力都差了太多,正是這大大小小的貴族 才鑄就了楚國的根基,也是楚國衰弱的源頭。
……
楚軍營地。
項燕望著眼前之人 ,神色複雜,“昌平君,我們又見面了。”
營門前,楚軍高層將領齊聚在此,迎接來自壽春的新貴,昌平君與眾人點頭示意,從袖子裡取出卷軸,“大將軍,大王命我前來督軍,接詔吧。”
說完,他的目光投向站在最前面的項燕,兩人目光觸碰,沉默無言,項燕還是低下頭,雙手恭敬的接過詔書。
入了大營,楚軍將領備下宴席招待新來的監軍,一整日下來,昌平君也跟這群人初步建立了關係。
深夜,昌平君飲下解酒藥湯,跪坐在案前沉默不語。
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後掀開帳篷,來到他面前。
“你果然來了。”
項燕凝視著他,目光銳利,“我是來看看,以前的昌平君還是不是那個人!”
這些日子,他在軍營裡也聽說了昌平君在壽春的事蹟,說實話,他本來對此人寄予厚望,以為他能回來輔佐楚王,重整朝綱。而昌平君在朝堂上的作為,讓他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