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勢之下,他們的抵抗,不過是螳臂當車,多造幾分殺戮,若能投降於朝廷,保全自身家族,才是長久之計。”
“否則大唐天兵一至,任他負隅頑抗,不過是飛灰而已。”
顯然,在見識到禁軍的戰鬥力之後,袁天罡的心也徹底放下了,與契丹一戰,更是讓他一掃頹勢,好似回到了以前的崢嶸歲月。
在這種心態之下,他做事倒是越發主動。
“你啊,太樂觀了,天下一盤棋,哪有那麼簡單,他們投降,朕還不想收呢。收他們容易,天下一統也容易,但那些地方豪強盤根錯雜,不殺上一通,朝廷拿甚麼安置百姓,拿甚麼收賦稅。”蘇銘伸手虛點了他一下,淡淡笑道。
蘇銘這麼 一說,袁天罡便明白了,“陛下是想效仿河東舊事?”
“不錯,河東被李嗣源殺了一通,地方豪強幾乎為之一空。兩漢之時,長長遷地方豪傑戍守帝陵。”
“北方漸漸凋零,關中土地凋敝,黃河日益氾濫,朝廷的錢糧很大程度上會依靠南方輸送,若不趁這個時候清理乾淨,等到天下一統,朝廷就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出手。”
“到那時再做,便是虧了大義,於名聲有損,朝臣們也未必願意。”
有時候,做事不能任著性子來,蘇銘現在固然是一言九鼎,朝堂上下無人跟他頂缸,他可一言而決。
現在看是好事,但以後,朝堂百官都成了他應聲蟲,那就不好了,人總是會在恭維中慢慢迷失自我。
而這些文臣都是從底層慢慢爬上來,諂媚之事若是做起來,蘇銘未必不會放任。
嚴嵩,和珅,哪個不是能臣幹吏?
可他們卻在史書上遺臭萬年,蘇銘可不想留這麼一個大雷給後世之君,所以,這些事趁現在能做就做了,往後自己跑路,也方便後繼之君施恩。
總不至於他一走,大唐的體系立刻就分崩瓦解,淪落到跟大秦一個下場。
在這世上走一遭,他也不是那種肆意妄為,我走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的人,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斗升小民,連韭菜都算不上。
繳稅都達不到要求,還敢說自己是韭菜?
呸!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體諒底層的百姓,封建時代,無論用何等政策,土地兼併是必然,除非他一直在位,否則根本扭轉不了大勢。
底層的百姓太苦了,無論盛世還是末世,他們都是最慘的那批人,被當成耗材不斷消耗,成就他人的名留青史。
歷史上,他們的痕跡一直都在,只是沒有人會記住他們。
蘇銘早早的留給他們餘地,免得土地兼併速度過快,將他們逼到絕境,至於一直當皇帝,那還是算了,等把這一切做的差不多,他也該離開這個世界,徹底放手。
隨即,蘇銘又換了個話題,“李偘到哪了?朕對這位皇伯爺可是想念的緊啊。”
“回陛下,兩個月前,不良人傳信至十二峒,他已經啟程,前不久已經抵達陝州,不日便可入洛陽,與陛下團聚。”
蘇銘讚揚道,“做的不錯,安排此事的不良人當賞,可不要寒了手下人之心。”
……
與此同時,深宮之內,一個穿著大紅宮裙的美婦人正在大殿裡小憩,她側臥在軟榻上,眉目精緻,膚如凝脂,如海棠春睡。
“哇……”
忽然,一聲孩童的叫聲將她驚醒,她連忙起床,快步走到外殿,只見一個兩歲大的小娃娃正哇哇大哭,看到她走來,伸著小手要抱抱。
她便是藏於深宮的姬如雪,兩年前,她誕下一子,蘇銘給他起名為李庸,意欲是讓他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隨著這小子慢慢長開,他長得越來越像蘇銘,這讓蘇銘太膈應了,明明不是自己的娃,看到他就想到了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李星雲。
這也是為甚麼明明那個大爺已經藏在十二峒了,蘇銘還要把他刨出來的原因,他宵衣旰食,建立的大唐,可不是為了給李星雲做嫁衣,他兒子也不行!
李庸生下來之後便藏於深宮,滿朝官員無一人知曉,蘇銘也沒想把他公之於眾,等那個皇伯爺回洛陽之後,蘇銘才會給他安排一個名分。
不過,親王是別想了,有個郡王就偷著樂吧。
姬如雪將孩子抱起來,走到宮殿前的臺階上。
遠處宮殿重重,她卻彷彿看到了遠在洛陽城外的蘇銘,“陛下,終於要回來了。”
自從生下李庸之後,蘇銘看了幾眼後,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姬如雪知道這是為甚麼,李庸是李星雲的骨肉,在登基稱帝之前,蘇銘可是當了十幾年的影子,甚至還要忍受剝皮削骨之痛。
這些全都是因為李星雲,即使現在他長著跟李星雲一樣的面孔,但那種怨念豈是輕易可以化解?
雖然心裡知道,但姬如雪也沒想過要放棄李庸,因為他是李星雲和自己愛情的結晶,當初她委身於蘇銘,便是為了保下他。
……
車隊裡,多闊霍透過窗簾觀望著外面的景象,從河東一路走來,她眼裡見到的盡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荒無人煙的地方出現了村落和炊煙,荒廢的田地被重新開墾,種下五穀,官道被不斷修復開拓,朝廷的驛站也慢慢建立,延伸至各級州府郡縣。
契丹的二十多萬士兵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了巨大作用,蘇銘把後世的工分制搬了出來,還設定了各種獎勵。
只要夠聽話,立下足夠多的功勞,你就有機會變成大唐的子民,受大唐庇佑!
但這個過程,註定要很長時間,能活到那一天的契丹人不會很多。
隨著驛站建立,中樞的權威一點點在建立,影響力也日益擴大,驛站所到之處,便是朝廷政令抵達之所。
古代,朝廷政令之所以能通暢,全靠驛站。
看到這些景象,多闊霍眼裡愈發煩躁,恨不得現在就出去跟蘇銘打一場,趕快回到草原。
契丹損失五十萬大軍,草原之上應該已是哭聲一片,她必須儘快回去穩定大局,免得各部落為了一個王位大打出手,白白損耗元氣。
但這些註定是奢望,以後,她再也不會有機會回到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