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麼多天了,耶律質舞還沒想好怎麼面對蘇銘,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偏偏這場戰爭還是父親背信棄義,毀約在先。
理智告訴她,這件事不怪陛下,但從感情上,她又無法接受。
梳妝檯上,她望著自己年輕而略帶哀傷的面容,淚水漸漸浮現,不由得悲從心來,掩面而泣。
……
一場大勝,斗升小民或許知道的不多,但他們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官府的賦稅一下子輕了不少。
之前為了準備戰爭,朝廷加了不少賦稅,對於底層百姓壓迫極大,現在朝廷大勝,北方的軍事壓力直線下降。
蘇銘便授意內閣逐漸削減賦稅,官府釋出條文,消減了一部分賦稅勞役,雖然不多,但落在百姓眼裡也是實惠,也是他們最直觀的喜悅。
一前一後的放鬆施恩,也使得朝廷收攬了一大波民心。百姓們似乎也意識到太平日子即將到來。
數萬禁軍從河東晉陽啟程,速度不快不慢,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抵達洛陽。沿途路過數十個州郡,官兵過境,秋毫無犯。
沿路的百姓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守規矩的官兵,這年頭,當兵都是為了吃糧賺錢,有時候,官兵劫掠的比敵人還狠。
不過,當初十萬禁軍東出洛陽,可是有不少人舊態萌發,跑出去劫掠擾民,頭天夜裡跑出去,第二天他們的腦袋就掛在了軍營前。
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以前河東大軍篩選出來的精銳,在禁軍中訓練了兩年,本以為改掉了壞毛病,沒想到依然死性不改,還把新的禁軍士兵帶壞了。
有這些人頭作為震懾,後面禁軍就規矩多了,再也不敢隨意冒犯軍紀。
營帳內,蘇銘正伏在案上處理奏摺,之前大戰,累積了不少奏摺,班師回朝後,他每天都要處理一部分,畢竟有些事內閣不能做主,還需要他點頭。
現在不比以前,朝廷疆域擴大,幅員遼闊,下轄州郡數百計,即使有內閣處置,依舊有相當一部分奏摺需要他過目,拿主意。
好不容易把今天的奏摺看完,他站起來走到外面,發現袁天罡正候在外面。
“有事直接進來,不必在外等候。”
“陛下,再過三天,大軍便可抵達洛陽之外。”
蘇銘擺擺手,踏步離開,“此事朝中百官會安排,朕就不插手了,對了,契丹的情況怎麼樣?戰敗的訊息傳回去,漠北王庭反應不小吧?”
袁天罡跟在身後,恭敬地答道,“前不久,不良人密探發來訊息,契丹戰敗的訊息傳回草原,諸部落皆有異動,漠北王庭更是哭聲一片。”
“不過述裡朵動作很快,密令迭剌部親衛軍進駐王城,這才震懾住其他人。”
“應天王后,果然名不虛傳。”蘇銘幽幽感慨道。
袁天罡發出一道低沉的笑聲,“陛下說笑了,述裡朵不過一介婦人,翻不了天,震懾只是一時之用,契丹國主之位現在是個燙手山芋,她根本保不住。”
“依微臣看,述裡朵應是把這契丹國主之位當成籌碼,利益交換,避走他處,坐看各部落火併,伺機東山再起。”
他活了三百多歲,甚麼局勢沒見過?
述裡朵能走的路無非就那麼幾條,袁天罡所說的,基本上就是最有利的那條,其他的或多或少都不合適。
蘇銘的嘴角亦是露出淡淡的笑容,“依你看,她會帶著耶律李胡去哪?”
“依微臣看,她有兩處地方可走,一者是西域,一者便是東丹。”
蘇銘思考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哦?西域地廣人稀,雖然貧瘠了點,倒是一個不錯的去處,可東丹卻是在契丹之側,那些部落會把他們放回去?”
“陛下可是高看那些人了,草原上的部落頭人哪懂得甚麼長遠之計,只看得到眼前的一點點利益。述裡朵讓出汗位,他們巴不得她快點走,哪會想得到是否埋下隱患。”
“而且,東丹國人口眾多,疆域之內有許多漢民,原本實力就不弱,契丹一下子損失了五十萬大軍,未必壓得下東丹國內部的勢力。”
“述裡朵被逼去東丹,正好隨了他們的心意。”
談到東丹,蘇銘言語中不免露出些許遺憾,“東丹啊,大唐故土,渤海之畔,可惜,朝廷現在尚無餘力,否則,兵出草原,橫掃遼東,豈不快哉。”
袁天罡連忙道,“陛下不必擔心,述裡朵再精明能幹,也變不出大軍,想要穩定大局,必須借勢而為,普天之下,能給她借勢的地方,唯有我大唐。”
“想當初,耶律阿保機將耶律質舞嫁給朕,本意是借勢於朝廷,幫朝廷壯大聲勢,與河東分庭抗禮。”
“而今,他的妻子落難,離開漠北王庭,如喪家之犬一般,當真是世事易轉啊。昔年,朕尚有天子名義在手作為籌碼,不知道述裡朵手上是否握有令朕心動的籌碼。”說到這,蘇銘面上流露出感慨之色。
緊接著,袁天罡又稱讚道,“陛下英明神武,胸懷天下,區區契丹蠻夷,纖芥之疾,數年時光,幾乎重現當年之態,依微臣看,貞觀盛世不遠矣。”
“甚麼時候,你袁天罡也這麼會拍馬屁了?天下尚未一統,朝廷任重道遠啊。”
袁天罡眼裡閃過一絲輕鬆的笑意,“南方諸國不足為慮,只要朝廷大軍一動,他們未必敢負隅頑抗,屆時如蜀國一般歸降不是不可能,如此,南方已定。”
“休養生息數年,再北上燕雲,拿回燕雲十六州,陛下便是大唐繼往開來的中興之祖。”
蘇銘眉頭一挑,驚訝的問道,“不對,朕記得你不是一個信口開河之人,難道南方藩鎮又有異動了?”
“陛下明察,據不良人來報,北方一戰訊息傳開後,南方吳國、楚國、閩國、偽漢、越國皆有投降之意。”
“朝廷大勢已成,諸藩鎮畏懼大唐兵鋒,難以抵抗,前有三國歸附,他們這時候投降,倒也還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