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羨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便。
這日深夜,白羨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小腿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在肌肉裡絞。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下意識去抓自己的腿。
手還沒碰到,身旁的墨玄夜已經醒了。
“又抽筋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已經坐起身,掀開被子,將她的腿輕輕放在自己膝上。
白羨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眼眶裡已經泛起了淚花。
墨玄夜沒再多言,雙手握住她的小腿,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他的掌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一下一下,精準地按在穴位上。
那股劇痛,漸漸被酸脹和舒適取代。
白羨靠在床頭,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裡又暖又酸。燭光映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好些了嗎?”他問,手上動作不停。
白羨點點頭,聲音帶著鼻音:“嗯……好多了……”
墨玄夜又按了一會兒,才將她的腿輕輕放回被子裡,仔細蓋好。他躺回她身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兩個小傢伙均勻的胎動。
“辛苦你了。”他在她耳邊低聲道。
白羨搖搖頭,往他懷裡蹭了蹭:“你才辛苦,天天那麼忙,晚上還要被我鬧醒。”
墨玄夜低笑,吻了吻她的發頂:“不辛苦。孤樂意。”
白羨心裡甜絲絲的,正要說甚麼,肚子忽然“咕嚕”一聲響。
她臉一紅,下意識捂住肚子。
墨玄夜低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餓了?”
白羨小聲嘟囔:“不是我,是寶寶們餓了……”
墨玄夜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好,是寶寶們餓了。那寶寶們想吃甚麼?”
白羨眨眨眼,認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想吃……湯圓,要黑芝麻餡的,甜甜的那種,再加點桂花蜜。還有……還有酸辣蘿蔔,要脆脆的,酸酸的,辣辣的……”
她邊說邊咽口水,那模樣,活像只饞嘴的小貓。
墨玄夜聽她說完,也不嫌麻煩,只問:“就這些?”
白羨點點頭,又搖搖頭,補充道:“湯圓要熱乎的,蘿蔔要冰鎮的。”
“好。”墨玄夜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外間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青黛便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芝麻湯圓,還有一小碟切好的酸辣蘿蔔,蘿蔔旁邊還放著一小碟桂花蜜。
白羨眼睛都亮了,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著那碗湯圓。
墨玄夜接過托盤,讓她靠在床頭,自己端著碗,舀起一個湯圓,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小心燙。”
白羨張嘴咬了一口,黑芝麻餡瞬間流出來,甜香四溢。她滿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好吃……”
墨玄夜看著她那副饜足的小模樣,心裡軟成一團。
一個湯圓下肚,白羨又指了指那碟蘿蔔。墨玄夜夾起一塊,送到她嘴邊。她咬了一口,酸辣清脆,瞬間解了湯圓的甜膩。
“好吃!”她又眯起眼,像只偷到小魚乾的貓。
墨玄夜就這般,一口湯圓,一口蘿蔔,耐心地喂著她。白羨吃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一碗湯圓見了底,蘿蔔也吃了一大半。
她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摸摸肚子,心滿意足地靠回墨玄夜懷裡。
“吃飽了?”墨玄夜問。
白羨點點頭,隨即又有些心虛地看向他:“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墨玄夜低笑,將碗碟放到一邊,重新躺下,將她摟進懷裡:“不多,你一個人吃,三個人用,這點哪夠。”
白羨被他逗笑了,往他懷裡拱了拱,小聲道:“夫君,你真好。”
墨玄夜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這日午後,墨玄夜在勤政殿處理政務,白羨陪了他一會覺得無聊,便讓青黛扶著她出去透氣。
走到一處涼亭附近時,迎面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穿著緋色的宮裝,髮髻上高簪,眉眼豔麗,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宮女,個個垂首肅立,規矩得很。
白羨腳步一頓。
賀貴妃。
她想避開,可御花園就這麼大,兩邊已經照了面,再避就顯得刻意了。她只好站在原地,等賀貴妃走近,微微福身:“見過貴妃娘娘。”
賀貴妃連忙上前扶住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太子妃快別多禮,你這懷著身子,可不敢彎腰。來,讓本宮看看,哎喲,這肚子,圓滾滾的,看著就喜人。”
她上下打量著白羨,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片刻,笑意盈盈:“太醫可診出是男是女了?”
白羨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依舊還是那句:“太醫說月份尚淺,還看不真切。”
賀貴妃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在涼亭裡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太子妃年輕,又是頭胎,難免緊張。本宮當年懷雲珠的時候,也是整日提心吊膽的,生怕有個閃失。好在有經驗的嬤嬤們伺候著,到底順順當當生了下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說來也是緣分,本宮當年生的也是雙胎,可惜……”
她沒說完,只是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像是想起了甚麼傷心事。
白羨心頭一動。
賀貴妃當年生的也是雙胎?那另一個孩子呢?
她沒問,只是靜靜聽著。
賀貴妃很快恢復如常,又拉著她的手,目光殷切:“你如今懷著雙胎,可要好生將養著。本宮當年就是不懂,生產時遭了大罪,最後只保住了一個。你年紀輕,可別學本宮,該注意的都得注意。”
她說著,壓低聲音,湊近些:“尤其是那些中原帶來的嬤嬤,雖說忠心,可到底不熟悉南疆的風土人情。有些事,還得咱們南疆人自己才懂。太子妃若有不懂的,只管來問本宮,本宮一定知無不言。”
白羨聽著,心裡冷笑。
這話聽著是關心,分明是在挑撥。桂嬤嬤從小把她帶大,比親孃還親,豈是外人能比的?
她面上依舊帶著溫婉的笑,輕聲道:“多謝貴妃娘娘關心。不過殿下說了,一切都聽太醫的。”
賀貴妃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恢復如常:“殿下有心了。太子妃好福氣,遇到殿下這樣體貼的夫君。”
白羨笑得愈發溫婉:“娘娘說得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白羨便藉口累了,起身告辭。
賀貴妃也不挽留,笑眯眯地送她出涼亭,還殷切叮囑:“太子妃慢走,仔細腳下。”
白羨扶著青黛的手,慢慢走遠。
走出十幾步,她才壓低聲音問:“青黛,賀貴妃當年生的雙胎,另一個孩子呢?”
青黛低聲道:“回太子妃,那孩子生下來就是死胎。賀貴妃為此傷心了很久,陛下也憐惜她,沒過多久就晉了她的位份。”
白羨點點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