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寢殿。
白羨歪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風物誌,卻半天沒翻一頁。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小月在一旁整理衣物,見狀忍不住笑道:“公主,您別看了,殿下說了晚些回來,這會兒天還沒黑透呢,還得等會兒。”
白羨臉一紅,嘴硬道:“誰、誰等他了!我就是看看月亮!”
小月抬頭看看窗外——太陽還沒落山,哪來的月亮。
她忍著笑,沒戳穿。
白羨也知道自己說了傻話,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書往旁邊一放,仰天長嘆:“哎呀,好無聊啊——”
小月:“......”
公主,您這一天,睡了三個時辰,吃了五頓,逛了兩趟花園,餵了三次魚,遛了四次牡丹鸚鵡,磕了五對CP,還和雪團兒玩了半個時辰,這叫無聊?
可她不敢說,只能默默腹誹。
白羨躺了會兒,忽然想起甚麼,問小月:“小月,你說六皇子那人,長甚麼樣啊?我好像從來沒仔細看過。”
小月想了想,道:“奴婢也沒怎麼見過。就記得大婚那日,遠遠看了一眼,長得挺好看的,白白淨淨的,就是看著有點弱,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白羨點點頭,若有所思。
風一吹就要倒?
這人......挺能忍啊。
“那五皇子呢?”她又問。
小月撇撇嘴:“五皇子啊,奴婢見過幾次。長得還行,就是一副誰都欠他錢的樣子,說話也衝。聽說他在府裡養了好多姬妾,成天鬥來鬥去的,可熱鬧了。”
白羨聽得津津有味,又追問了幾句。
小月便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八卦,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甚麼五皇子最寵的那個小妾,前幾日被側妃罰跪,甚麼六皇子府有個侍女生得極美,卻從不露面,甚麼賀貴妃最近往六皇子府跑得勤......
白羨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
這些八卦,聽著是八卦,可往深裡想,未必不是線索。
比如賀貴妃往六皇子府跑得勤——她是六皇子的養母,跑得勤倒也正常。可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得格外勤,那就有些不尋常了。
白羨心裡琢磨著這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雪團兒的軟毛。那貓兒被揪得有些不耐煩,“喵嗚”一聲從她腿上跳下去,甩著尾巴走到榻角,拿屁股對著她。
“小氣鬼。”白羨嘀咕一聲,也沒去追,只是換了隻手撐著下巴,繼續發呆。
小月在一旁收拾著方才青黛送來的新鮮瓜果,嘴裡絮絮叨叨:“公主,您別老想那些事,太醫說了,孕中多思對胎兒不好。您看這葡萄,多水靈,是殿下特意讓人從西域快馬送來的,說是您上次唸叨想吃甜的……”
白羨“嗯”了一聲,卻沒甚麼胃口。
她倒不是多擔心,只是心裡總惦記著。墨玄夜那人,甚麼事都自己扛著,可她又不是真的甚麼都不懂的小傻子,那些朝堂上的暗流,她聽得見,也看得見。
“小月,”她忽然開口,“你說,六皇子那個人,平時都在府裡做甚麼?”
小月正往琉璃盤裡擺葡萄,聞言想了想:“奴婢聽說啊,六皇子是個風雅人,成天就知道讀書寫字、吟詩作畫,連朝會都很少參加。宮裡人都說,他是個病秧子,吹不得風,曬不得太陽,一年有大半年在養病。”
“養病?”白羨挑眉,“那他養母去看他,不是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小月壓低聲音,“可奴婢聽東宮的小太監說,賀貴妃最近往六皇子府跑得可勤了,隔三差五就去,一去就是大半日。有時候還帶著太醫,說是給六皇子請脈。可那太醫……”
她頓了頓,湊近些,聲音更低:“那太醫是太醫院的副院正,姓鄭,平日裡可沒少往賀貴妃宮裡跑。”
白羨眸光微動。
太醫往貴妃宮裡跑,這倒不算稀奇。可若這個太醫,正好是負責六皇子“養病”的太醫,又正好在賀貴妃頻繁出入六皇子府的時候跟著去……
她忽然想起墨玄夜說過的話:“有些人面上看著溫婉賢淑,內裡甚麼心思誰也看不透。”
賀貴妃那張臉,每次見著都是溫溫柔柔的,說話細聲細氣,看人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是一直在笑。可白羨總覺得,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還有件事,”小月繼續道,“奴婢聽青黛姐姐說,最近禁軍副統領蒙毅的夫人,往賀貴妃宮裡走得也勤。那蒙夫人是赫連丞相的女兒,平日裡最是眼高於頂,尋常人請安都不愛搭理,最近卻隔三差五往賀貴妃那兒跑,說是去學插花。”
白羨忍不住笑了:“插花?賀貴妃還會插花?”
“會啊,”小月認真點頭,“賀貴妃的插花技藝在宮裡是出了名的,每年春日宴,她都要親自插幾瓶供在殿上,連陛下都誇過。”
白羨沒說話,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些。
插花?怕不是藉著插花的名義,商量別的事吧。
她正想著,忽然覺得肚子裡動了一下。低頭一看,圓滾滾的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是誰在裡面伸了個懶腰。
“哎喲,”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小包,語氣嗔怪,“你們兩個,娘想事情呢,搗甚麼亂?”
那小包動了動,慢慢消下去,可沒過一會兒,另一邊又鼓起來一個。
白羨被逗笑了,方才那些煩心事倒是散了些。她輕輕拍著肚子,小聲道:“好了好了,娘不操心了,有你們爹爹在呢,他那麼厲害,肯定甚麼都安排好了。你們兩個乖乖的,別折騰娘,等出來了,娘帶你們吃好吃的……”
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似乎聽懂了,當真安分下來,只是偶爾輕輕動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小月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公主,您這肚子裡的兩個小殿下,可真是聽話。奴婢聽說旁人家懷孕,孩子鬧騰得厲害,整宿整宿不消停。您這倒好,一說就乖。”
白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墨清羽清脆的聲音:“永寧姐姐!我來啦!”
白羨抬眼,就見墨清羽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騎裝,頭髮梳成高高的馬尾,襯得整個人越發英氣勃勃,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手裡還抱著一個用錦緞包著的東西,神神秘秘的。
“清羽?”白羨有些意外,“你怎麼這會兒來了?不是說今兒個要去西郊騎馬嗎?”
墨清羽把懷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白羨身邊,笑嘻嘻道:“騎馬有甚麼好玩的,天天都能騎。我這不是惦記著永寧姐姐嘛,給你帶了好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