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夜將沉重的鳳冠取下,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
白羨頓覺頸上一輕,下意識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一縷碎髮隨之滑落頰邊。
他指尖拂過那縷髮絲,順勢穿過她髮間,輕輕揉了揉她被壓得發紅的額角。
“重不重?”他低聲問,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
“……重。”白羨老實承認,聲音有些啞。她垂著眼,不敢看他,只覺得他指尖碰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累不累?”他低聲問,在床邊坐下,與她並肩。
距離驟然拉近,白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還有那股熟悉的松木清香,此刻混合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撩人。
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白羨點點頭,又搖搖頭,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幾分無措。
墨玄夜看在眼裡,唇角笑意更深。他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慢慢揉捏著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合巹酒還沒喝。”他提醒。
白羨這才想起還有這道程式。她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圓桌上,早已備好了一對赤金纏絲酒杯,杯身用紅繩相連,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墨玄夜牽著她起身,走到桌旁。他執起一杯,遞給她,自己拿起另一杯。
兩人手臂交纏,距離極近,呼吸可聞。她心跳如擂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
“永寧,”他喚她,聲音低醇,“喝了這杯酒,從此便是真正的夫妻。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白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酒液微甜,帶著果香,滑入喉中卻泛起一絲熱辣。白羨不太擅飲,一杯下去,臉頰便飛起兩抹紅雲,眼眸也愈發水潤。
墨玄夜接過她手中的空杯,與自己的並排放回桌上。紅繩垂落,輕輕晃動。
他轉過身,依舊牽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
白羨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下意識想低頭,卻被他輕輕抬起下巴。
墨玄夜緩緩低下頭。
白羨閉上眼睛。
預料中的吻卻沒有落下。她只感到額頭上傳來溫軟溼潤的觸感。
她睜開眼,有些茫然。
墨玄夜看著她疑惑的表情,低笑出聲:“怎麼,以為孤要做甚麼?”
白羨臉一紅,嘴硬道:“我才沒有!”
“沒有?”他挑眉,手指移到她衣襟處的盤扣,卻沒有解開,只是輕輕摩挲著那顆珍珠釦子,“那永寧告訴孤,接下來……該做甚麼?”
白羨:“……”
她說不出來。
那些畫面是看懂了,可“懂”和“會”是兩回事啊!
桂嬤嬤的冊子畫得再細緻,註解寫得再露骨,那也只是紙上的東西。
真到了這一刻,面對活生生的人,她腦子裡那些理論知識瞬間變成一團亂麻,連先解哪顆釦子都忘了。
墨玄夜看著她漲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心中瞭然。他不再逗她,收回手,語氣正經了些:“嫁衣繁重,孤先幫你更衣,可好?”
白羨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墨玄夜失笑,起身站到她面前,開始解她嫁衣上的盤扣。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動作不緊不慢,一顆,兩顆……珍珠釦子在他指尖彈開,露出裡面紅色的中衣。
白羨僵直地坐著,垂著眼,只能看見他骨節分明的手在自己胸前動作。
那手指偶爾會碰到衣料下的肌膚,觸感溫熱,讓她不自覺地輕顫。
他在解我的衣服……
這麼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手……好好看……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打轉,白羨的臉越來越紅,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外袍褪去,然後是厚重的中衣。當最後一件紅色絲質裡衣露出時,墨玄夜的動作頓了頓。
燭光透過輕薄的衣料,隱約勾勒出少女青澀而美好的曲線。她坐在大紅錦被上,烏髮如雲,肌膚勝雪,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睫毛不安地顫抖著,像只誤入陷阱的小鹿,純真而誘人。
墨玄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慾念,轉身從櫃中取出一件柔軟的大紅寢衣:“穿這個。”
白羨接過寢衣,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掌心,又飛快縮回。
“我……我自己來……”她小聲說,聲音細若蚊蚋。
墨玄夜從善如流地轉過身:“好。”
白羨抱著寢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唇,飛快地脫下里衣,換上柔軟的寢衣。絲質面料貼著肌膚,涼滑舒適,稍稍緩解了她的緊張。
“好、好了。”她小聲說。
墨玄夜轉過身。
大紅的寢衣襯得她肌膚越發瑩白,寬大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膚。
她跪坐在床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頭髮有些散亂地披在肩頭,看起來乖巧得不像話。
他眸色暗了暗,走到床邊,開始解自己的冕服。
玄色外袍、玉帶、中衣……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壯的上身。常年習武讓他的身體線條流暢而有力,寬肩窄腰,肌肉勻稱,在燭光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白羨偷瞄了一眼,立刻別開視線,耳根燙得厲害。
原來……男子是這樣的……
和冊子上畫的……不太一樣……
粉色的……好像……更好看……
墨玄夜換上寢衣,在她身邊躺下。床榻很寬,但他躺得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熱度。
紅帳不知何時被放下了,層層疊疊的紗幔將床榻圍成一個私密而曖昧的空間。燭光透過紅紗,變成朦朧的暖紅色,籠罩著兩人。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白羨僵直地躺著,眼睛盯著帳頂的繡花,一動不敢動。
半晌,墨玄夜忽然輕笑一聲:“永寧,你打算這樣躺一夜?”
“我……”白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轉過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誘哄的意味。
白羨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身,面對他。
墨玄夜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正含笑看著她。寢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燭光在那片肌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怕我?”他問。
白羨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有一點。”
“只有一點?”墨玄夜挑眉,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剩下的呢?”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溫熱乾燥。白羨感受著那份溫度,心跳漸漸平緩下來。
“剩下的……”她想了想,誠實地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墨玄夜低笑,將她拉近了些,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將她攬入懷中。
白羨輕呼一聲,整個人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這個擁抱很溫暖,很踏實,奇異地驅散了她最後那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