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羨氣極反笑,不過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就是了:“莫言是你?兩年前就潛入中原,結交我皇兄,打探訊息,是真的?秋宴上見過我,也是真的?宮宴風波後,南疆的求親國書來得恰到好處,你順水推舟,怕不是也是真的?”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冷一分:“你們一個兩個,把我當棋子耍?我父皇權衡利弊棄了我,將軍府那對狗男女設計害我,我皇兄暗中調查卻遲了一步……而你,墨玄夜,你早就知道這一切,甚至可能推波助瀾,就為了把我騙來南疆?”
難怪……難怪……
墨玄夜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火光逐漸被失望覆蓋。他心下一緊,知道不能再繞圈子了。
“我若真想騙你,大可不必把這封信送到你面前。”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直接拆開看了,或者銷燬不是更省事?何必眼巴巴拿來,自揭其短,惹你生氣?”
白羨怔住了。
是啊,這封信能到她手裡,本身似乎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當初我赴中原,確為探查訊息。南疆與中原邊境時有摩擦,知己知彼,是儲君本分。”
墨玄夜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化名莫言,結交權貴,包括與你皇兄往來,都是任務。”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秋宴上見你,是意外。你那時……氣得臉頰鼓鼓,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明明想哭,卻硬撐著昂著頭,趾高氣揚地訓人。”
“宮宴風波,我事先並不知情。”他繼續道,“訊息傳開時,我也驚訝。但隨即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看向她,目光坦然得近乎殘忍,“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求娶你的機會。既然中原某些人不珍惜,甚至要毀了你,那我何必客氣?”
“所以求親國書,是我主動上書父王,極力促成的。時機巧合,但心意不假。”
他向前傾身,隔著石桌,目光鎖住她,“我把信給你,是因為我不想對你有所隱瞞。那些所謂的算計和開端,或許不夠光明正大。但我的心意,從決定求娶那一刻起,便是真的。”
“我承認,我用了一些手段才讓你來到我身邊。過程或許不夠完美,甚至讓你覺得被欺騙、被算計。”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若不用這些手段,按部就班地求娶,你父皇,還有你那妹控的皇兄,會輕易答應將你嫁來南疆嗎?你會願意離開中原,嫁給我這個……蠻子嗎?”
最後幾個字,他輕輕吐出,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白羨咬著下唇,沒說話。
他說得對。若沒有那場風波,沒有父皇的放棄,她這輩子都會在中原,或者被許給某個世家子弟,一生困於宅院。
“永寧,”墨玄夜的指尖隔著桌子,虛虛撫過她緊握的拳頭,語氣低沉而鄭重,“過程或許不夠光明,手段或許讓你不齒。但我所求的結果,從來只有一個——”
“是你。”
白羨心臟猛地一跳。
“我算計了時局,算計了人心,甚至算計了你父皇的取捨。”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她心上,
“但我從未算計過你的感情。我要你這個人,也要你的心。前者我用手段得到了,後者……我在等,也願意等。”
白羨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只有一片赤誠。她忽然想起昨夜醉酒,他一遍遍在她耳邊說的“只有你”。
她氣笑,眼圈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若哥哥不說,你打算何時坦白?等我七老八十,兒孫滿堂的時候?”
墨玄夜難得浮現出一絲被抓包的窘迫,他移開視線,這次沒忍住摸了摸鼻尖:“沒打算說。”
“甚麼?”白羨瞪大眼。
“沒打算說。”他重複一遍,理不直氣也壯地看回來,“過程如何,手段為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你是我的太子妃,將來是我的王后,會與我生兒育女,白頭到老。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讓你在南疆活得比在中原更恣意快活。至於你愛不愛我,何時愛上我……我有的是時間等。”
他頓了頓,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卻依舊強硬:“就算你永遠不知道這些,就算你心裡偶爾嘀咕我是不是別有用心,那又如何?你終究會習慣我的存在,習慣我的好,習慣到離不開我。這就夠了。”
白羨:“……”
這算甚麼道理?這簡直是強盜邏輯!霸道、蠻橫、不講理!
把她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還一副理直氣壯、都是為了她好的樣子!
可偏偏……
那些好,又好像不是假的……
她猛地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他面前。墨玄夜坐著沒動,仰頭看她,眼神平靜,放在膝上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白羨抬手,用力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重,卻帶著洩憤的意味。
“混蛋。”
“騙子!”她罵道,眼圈又紅了,這次不是委屈,是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大豬蹄子!臭蠻子!”
墨玄夜任由她捶打,等她氣消了大半,才伸手攬她入懷。
她掙了掙,他沒放,但力道輕柔。白羨掙扎幾下,最終卸了力,額頭抵在他肩頭,悶悶地說:“你放開我。”
墨玄夜順從地鬆了些力道,卻仍虛環著她。
白羨抬手,又捶了他一下,這次輕了許多:“你以後……還敢騙我嗎?”
“不敢。”墨玄夜立刻搖頭,答得飛快,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以後甚麼事都告訴你,絕不隱瞞。東宮賬本給你看,暗衛名單給你瞧,每日見了誰說了甚麼,回來都向你彙報,好不好?”
“哼。”白羨別過臉,卻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餘光瞄他,“那……罰你。”
“罰。”墨玄夜從善如流,聲音裡帶上了笑意,“罰甚麼都可以。罰我三個月俸祿給你買首飾?罰我天天給你當馬騎?還是罰我……”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甚麼。
白羨耳根瞬間爆紅,用力推開他:“登徒子!想得美!”
墨玄夜大笑,順勢鬆開她,將她按回對面座位:“好了,先吃早膳。粥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