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馬場佔地極廣，青草茵茵，遠處山巒起伏。場地中央已搭起觀禮高臺，彩旗飄揚，鼓樂陣陣。
四周帳篷星羅棋佈，各家僕從忙碌穿梭，空氣中瀰漫著草香、馬匹氣息和烤肉的香味。
墨清羽拉著白羨剛下馬車，就聽一道熟悉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傳來：“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永寧公主嗎？”
白羨轉頭，看見墨玄風正斜倚在一輛華麗的馬車旁。
幾日不見，這位九皇子臉上居然青一塊紫一塊，眼角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瘀青，配上他那身張揚的錦袍，顯得頗為滑稽。
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只是眼神在掃過白羨時，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墨清羽“噗嗤”笑出聲：“九哥，你這臉……是被誰家姑娘撓的？”
墨玄風臉色一黑，隨即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小丫頭懂甚麼，這叫男人味的勳章。”
“勳章？”墨清羽捂著嘴笑，“我看是被人套麻袋揍的吧？”
墨玄風眯起眼：“墨清羽，你是不是皮癢了？”
“來呀來呀，賽馬會上見真章！”墨清羽吐吐舌頭，拉著白羨就要走，“永寧姐姐，別理他，咱們先去觀禮臺。”
墨玄風卻慢悠悠跟上來，目光落在白羨身上：“公主今日這身騎裝倒是別緻，中原款式？”
白羨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騎裝，繡著銀線暗紋，既利落又不失柔美。她微微頷首：“是。”
“可惜了，”墨玄風打量著她，“這麼好的騎裝，不騎騎馬豈不浪費？公主可會騎馬？”
白羨誠實搖頭：“不會。”
“不會？”墨玄風挑眉，正要說甚麼，墨清羽已經搶白：“不會怎麼了？我教永寧姐姐就是了！九哥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正說著，又一道嬌縱的聲音插進來：“不會騎馬還來賽馬會？真是稀奇。”
眾人轉頭，看見墨雲珠在一眾侍女簇擁下走來。
她今日穿著粉色騎裝，頭戴珍珠冠，臉色卻不大好看，眼圈還有些紅腫，顯然這幾日過得並不舒心。
墨清羽皺眉：“雲珠，你會不會說話？”
墨雲珠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白羨，帶著明顯的敵意：“我說錯了嗎？賽馬會是騎馬的地方，不會騎馬來湊甚麼熱鬧？還不如在行宮待著，省得丟人現眼。”
她這幾日確實憋著一肚子火。心上人魏瀾要娶蘇婉的訊息傳開後，她成了整個王城的笑柄。
母妃賀貴妃好不容易勸她來賽馬會散心，結果一來就看見白羨這個“外來者”被眾星捧月般圍著，心中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
白羨聽雅檀低聲翻譯後，神色平靜。她看著墨雲珠，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墨雲珠莫名火大：“你笑甚麼？”
白羨用這幾天剛學的南疆語，慢慢說道：“我笑公主……心情不好，就拿別人出氣。”
她頓了頓，在雅檀鼓勵的眼神下，又補充一句，這次用的是中原話，聲音清晰：“像個小孩子。”
墨雲珠臉色瞬間漲紅：“你——”
“雲珠。”一道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墨玄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今日也是一身騎裝，玄色為底，金線滾邊，襯得身形越發挺拔。他先看了白羨一眼，確認她無恙，才轉向墨雲珠。
“道歉。”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上位者的威壓。
墨雲珠咬唇：“我憑甚麼……”
“就憑她是未來的太子妃，是你的嫂子。”墨玄夜淡淡道，“就憑你剛才的話，失了體統。”
墨雲珠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氣的。她狠狠瞪了白羨一眼，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墨玄夜，終於不情不願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白羨看著她一臉不服卻不得不低頭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想起那日在綢緞莊，這位小公主是如何趾高氣揚地欺負那位蘇小姐的。
於是她開口，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公主不必道歉。只是我聽說，強求的感情終究難圓滿，公主年紀還小，將來定會遇到真心待你的人。”
她眨了眨眼，又用生澀的南疆語補充一句：“不像現在……這麼難過。”
這話聽著是安慰，實則句句往墨雲珠心口上戳。
墨雲珠果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羨：“你、你……”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墨玄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依舊嚴肅：“好了，雲珠，你去準備吧，賽馬快開始了。”
墨雲珠狠狠跺腳，轉身就跑，粉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看樣子是真去騎馬撒氣了。
墨清羽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等墨雲珠跑遠，終於“哈哈”笑出聲：“永寧姐姐，你這話說得太妙了！看她那臉色，哈哈！”
墨玄夜無奈搖頭，看向墨清羽：“你今日不是要參賽？還不去準備？”
“對對對！”墨清羽一拍腦袋，“永寧姐姐，我先去啦！等我比完再來找你！”
說完，她像只歡快的小鳥，拉著墨清嵐就跑遠了。
原地只剩下白羨、墨玄夜和雅檀。雅檀識趣地退開幾步，去旁邊帳篷取茶水。
墨玄夜低頭看白羨：“被嚇到了？”
白羨搖頭，抬眼看他，眼中帶著狡黠：“殿下覺得我會被嚇到嗎？”
墨玄夜輕笑：“不會。我們永寧膽子大著呢，連偷看殺人現場都不怕。”
白羨臉一熱，嬌嗔道：“殿下又提那事！”
“好，不提。”墨玄夜從善如流，目光落在她身上，“想學騎馬嗎？”
白羨眼睛一亮：“可以嗎？”
“跟我來。”墨玄夜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馬廄方向走。
馬廄區整齊排列著數十個隔間，駿馬嘶鳴，馬伕忙碌。墨玄夜帶著白羨徑直走到最裡面一個寬敞的隔間前。
隔間裡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體型高大健美，肌肉線條流暢，此刻正悠閒地嚼著草料。見主人來了，它抬起頭，打了個響鼻，漆黑的眼眸銳利有神。
“它叫‘踏雪’，跟了我七年。”墨玄夜伸手撫摸馬頸，踏雪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白羨看著這匹威風凜凜的駿馬，有些敬畏：“它好高。”
“試試？”墨玄夜側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踏雪很通人性。”
白羨猶豫：“我……我真的不會。”
“我教你。”墨玄夜說著，示意馬伕拿來馬鞍。
踏雪似乎聽懂了，主動走到圍欄邊，低下頭。白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額頭。踏雪沒有抗拒，反而輕輕蹭了蹭她的手。
墨玄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踏雪性子傲，除了他和專門照顧它的馬伕，很少對人這般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