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少年少女從二樓走下來。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穿寶藍箭袖袍，腰掛長刀，眉眼英氣，嘴角噙著散漫笑意；少女與他面容六七分相似，一身石榴紅裙，梳著滿頭小辮，髮間綴著銀珠，眼睛亮得像星星，此刻正雙手抱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人家表哥送表妹簪子怎麼了？”少女聲音清亮，語速又快又脆，“簪子好看，人配得上，送了便送了，輪得到旁人說三道四？不知道的，還以為侍郎府是公主府的後院呢，連表哥送表妹禮物都要過問？”
“哦——我懂了，你是嫉妒吧？可惜啊，魏家大公子寧願送表妹，也不送你這位金枝玉葉，氣不氣？”
雲珠臉色驟沉：“墨清羽！你胡說甚麼！”
原來這少女叫墨清羽。
她哥哥，那名藍衣少年，墨清嵐，此時也慢悠悠開口：“雲珠，小孩子鬧脾氣可以，拿身份壓人就沒意思了。蘇姑娘雖是投親，也是正經客人，魏家待她如親生，你這話傳出去，丟的是王族的臉。”
墨清羽接話：“就是！自己求而不得，就拿別人撒氣，公主的肚量就這麼點兒？”
墨雲珠氣得臉頰漲紅，看向四周，僕從皆垂首不敢言，阿依娜拉著她袖子低聲勸解，婉娘低著頭不敢說話，周圍百姓雖不敢明看，卻都豎著耳朵。
她頓覺孤立，一股邪火直衝頭頂，指著婉娘道：“好！好！你們都會護著她是吧？明日我便稟明母妃，你這伴讀不必做了！省得在這兒礙眼！”
被叫做婉孃的姑娘渾身一顫，眼中淚珠滾落。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男聲響起：“公主不必費心，婉孃的伴讀，今日起便辭了。”
人群分開，一名青衫公子快步走來，正是侍郎府大公子魏欽。
魏欽面容俊秀，眉宇間帶著怒色。他走到婉娘身側，將她輕輕攬到身後。
“魏欽”墨雲珠見到來人，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到他護著蘇婉的姿態，臉色又沉下來。
魏瀾先向墨清羽兄妹點頭致意，然後才看向雲珠，聲音冷淡：“家中已為我和婉娘定下婚約，不日便將成禮。公主金枝玉葉，魏家高攀不起，這伴讀之職，確實不必再擔。”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墨雲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魏瀾，又看看他身後垂著頭的蘇表小姐，嘴唇顫抖：“你......你們要成親？”
“是。”魏欽握住蘇婉顫抖的手，“所以請公主日後，莫再為難臣的未婚妻。”
墨雲珠眼圈瞬間紅了，她狠狠瞪了蘇婉一眼，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魏欽，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扭頭就往外跑。
“公主！公主！”一眾僕從慌忙追去。阿依娜看了魏瀾一眼，嘆了口氣，也匆匆跟上。
墨清羽在一旁看著十五公主墨雲珠狼狽跑開的背影，哈哈大笑：“痛快！早就該這麼治她！”
魏瀾無奈搖頭，轉身輕聲安撫蘇婉。
白羨雖然只聽懂三四成，但看眾人表情和肢體語言，也猜出了七八分。
她忍不住輕笑，對墨玄夜小聲說：“這是……小公主喜歡那位公子，公子卻喜歡那個水紅襦裙的表小姐，對不對？”
墨玄夜挑眉：“能聽懂？”
白羨揚起下巴，有點小得意：“這種事，哪需要全聽懂？看臉色、看眼神就夠啦。誰喜歡誰，誰討厭誰，明明白白的。”
正說著，墨雲珠抹著眼淚衝出門，差點撞到白羨。
她只顧抹淚，根本沒注意到兩人，徑直衝了過去。身後追來的僕從倒是看見了，慌忙停下行禮：“太——”
墨玄夜一擺手，僕從們會意，匆匆追公主去了。
這一番動靜，終於讓店鋪前眾人注意到了街口的兩人。
墨清嵐率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行禮：“參見太子殿下。”目光卻好奇地落在白羨身上。
墨清羽眼睛一亮：“表哥？”
周圍百姓這才認出墨玄夜，紛紛跪地行禮。
墨玄夜淡淡說了聲“免禮”，眾人這才起身，卻不敢再圍觀看熱鬧，漸漸散去。
墨清羽行完禮，目光就黏在了白羨身上。
她湊近幾步，眨著眼，半點不怕生地打量她，又看看她和墨玄夜交握的手，恍然大悟：“你就是永寧公主？長得真好看！”
她說著竟直接挽住白羨的胳膊，“我是墨清羽，這是我哥墨清嵐。我們正要去逛集市，公主一起呀？”
白羨聽不懂她的話，又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怔，下意識看向墨玄夜。
墨玄夜警告般喊了一聲：“清羽，放手。”
墨清羽卻不怕他，反而挑釁似的挽住白羨的胳膊，仰臉道：“表哥，你自己忙你的去，我帶公主玩！”
她扭頭對白羨笑眯眯，“公主，我帶你去吃南疆最好吃的烤羊排、蜂蜜糕，還有西街那家冰鎮梅子湯，夏天喝最解暑！”
墨清羽晃著白羨的胳膊，嘰裡咕嚕又說了一串，眼神期待。
白羨聽得半懂不懂，只能捕捉到“吃”“喝”幾個詞，茫然地眨眨眼，只好求助地看向墨玄夜。
墨玄夜揉揉眉心，無奈道，“她聽不懂南疆話。”
墨清羽“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但依舊不死心：“那表哥你給我們當翻譯嘛！正好，我和哥哥是偷偷溜出來的，沒帶下人，你們肯定也沒帶吧？人多熱鬧！”
白羨雖然聽不懂，但看墨清羽的表情和動作，也猜出她是想邀自己同行。她抬眼看向墨玄夜，眼中流露出期待。
她確實還沒逛夠。
墨玄夜看著白羨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墨清羽，終是嘆了口氣：“只一個時辰。”
“成交！”墨清羽歡呼。
於是四人同行。墨清羽熱情似火，一路拉著白羨看這看那，墨玄夜只得在一旁充當翻譯。
墨清嵐倒是安靜些，只偶爾插幾句話，更多時候是含笑看著自家妹妹鬧騰。
“公主姐姐，這個糖人好吃！你嚐嚐！”
“那家的胭脂顏色正，最適合你！”
“看那邊，有雜耍！”
白羨被墨清羽感染，她試著用剛學的南疆話與墨清羽交流，雖然磕磕巴巴，但墨清羽極有耐心，連比帶劃地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