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黃海剛站定,就見弟弟黃濤夾著支菸,斜靠在石凳上。瞧見他一臉憂色,黃濤立馬掐了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詢問道:“哥,咋的啦?曼琪找你啥事啊?”
黃海看了眼正堂之中的妹妹黃穎和妹夫趙逸春,喉結滾了滾,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搖頭嘆氣:“咳,她還能有啥事,無非就是哪個劇組的資方又惹到她了,找我來訴苦,讓我替她出氣。”
“咳,”黃濤鬆了口氣,臉上的緊張褪去,“我還以為又出了甚麼大事呢,看你這一臉愁容的模樣,可把嚇我一跳。”說著,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兩滴淚花。
黃海見他這副模樣,擺手道:“行啦,時間不早了,你去旁邊屋裡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守著就行了。”
“成,那哥我睡倆小時就來替你。”黃濤也沒跟大哥客氣,應了一聲,便腳步沉沉地朝著西廂房走去。
黃海點頭應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廂房門口,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石凳。他摸出煙盒,又點了一支,菸絲燃著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滅。
煙霧緩緩從鼻腔噴出,他的眉頭卻是擰得更緊了,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等見了司正雄父子要如何試探二人是否是衝著黃家來的。
思緒翻來覆去間,夜色也在煙霧繚繞中悄然流逝。
直到朝陽初升,一陣慼慼哀哀的哀樂驟然在四合院響起,瞬間又將肅穆的氛圍拉滿。
院外街道上,數輛負責趙老爺子身後事的治喪委員會的車輛,緩緩開了進來。
車門開啟,一個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中年人走下來,胸前彆著白花,手上戴著白手套,神情肅穆。
一行人徑直走到靈堂前,齊齊朝著水晶棺的方向躬身行禮。
禮畢,領隊的中年人轉身走向趙逸春,伸出手,聲音低沉道:“逸春同志,請節哀。時辰快到了,老爺子的棺槨該送寶山公墓殯儀館了,所有流程都已安排妥當。”
趙逸春看了看時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強硬:“同志,不行啊!我兒子還沒到,我父親生前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孫子,長孫不到場,老爺子的棺槨不能動!”
“這可不行啊。”領隊的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令郎現在在哪兒?得趕緊讓他回來!這流程都是定死的,殯儀館那邊的媒體、還有領導的行程,全安排好了。要是錯過了時辰,鬧了笑話,這責任我們可擔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彆著急,我這就打個電話問問。”趙逸春說著,掏出手機,就要給徐安國打過去。
恰在這時,院外,安全域性的公務車開了過來。
車子剛停穩,後座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許久未露面的趙麟泰披麻戴孝,跌跌撞撞地從車上下來,哭嚎著朝著院內衝去。
“爺爺——!”
院中前來送別的親友、鄰居見狀,紛紛往兩邊退讓,讓出了一條通道。
趙麟泰直奔靈堂,“噗通”一聲跪倒在水晶棺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咚咚作響。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爺爺,孫兒不孝...孫兒來晚了...是孫兒對不起您...”
其母黃穎看著兒子聲淚俱下的模樣,胸口一陣發緊,酸楚的情緒也一瞬間湧了上來。
她快步上前,一把摟住趙麟泰,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又摸了摸他蒼白的臉,上下打量著,確認他這幾天在安全域性沒受委屈,才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兒子,別怕。你舅舅他們已經答應幫你減刑了,就算真判了,也待不了多久。”
趙麟泰身子一頓,剛要開口,黃穎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走進院門的徐安國,立馬用眼神制止了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聲調恢復正常:“麟泰,別光顧著哭。快給你爺爺上柱香,磕幾個頭。時辰要到了,你是長孫,還有很多事要做,等下抬棺的時候,你還得在隊伍最前面捧著你爺爺的遺像。”
趙麟泰咬了咬嘴唇,強壓下心裡的情緒,在眾人的注視下,按照習俗流程,一步步按習俗完成了長孫該做的事。
十多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
水晶棺在治喪委員會工作人員和趙逸春、黃海、黃濤等人的共同抬扶下,緩緩送入車頭掛著白花的靈車之中。
趙逸春父子緊隨靈車而上,其餘親友也陸續登上後面的車輛。數十輛車組成的車隊,打著雙閃,浩浩蕩蕩地朝著寶山公墓的方向駛去。
此刻,寶山公墓早已佈置妥當。
受邀的官媒記者扛著相機嚴陣以待,鏡頭對準追悼會現場;黑白輓聯輕輕飄動,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沿路路口都有交警值守,嚴密管控著交通;公墓外圍,安全域性的人更是佈下了層層防線,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嚴防任何意外發生。
與此同時,司正雄父子二人正在酒店門口,等待著專車的到來。
司正雄拄著柺杖,面色嚴肅地站著,對身旁攙扶著自己的司鴻軍叮囑道:“鴻軍,待會兒到了殯儀館,一定要謹言慎行,切莫讓人抓住把柄。”
司鴻軍點頭應道:“老爺子,您就放心好了,這種場合,我有分寸的。”
“我怕的不是你沒分寸。”司正雄眉頭微蹙,語氣凝重,“我是擔心,趙衛國離世,趙麟泰被抓,這雙重打擊下,趙逸春夫婦會失去理智,尤其是黃穎的孃家。”
“呃,”司鴻軍愣了一下,“您老的意思是,黃家兄弟會藉機找咱司家的麻煩?不會吧,今天這種場合,黃家兄弟敢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給咱司家找不痛快,他們是不想保頭上的烏紗帽了?”
“不好說。”司正雄搖了搖頭,柺杖在地面輕輕點了點,“就算他趙逸春為了兒子的安危暫時壓下兩家恩怨,黃穎也未必肯罷休。她就這麼一個兒子,保不齊會在趙麟泰的事上,攛掇黃家兄弟給我們拱火。反正,今天不管對方出甚麼招,咱們就一個字‘忍’!”
“咳,老爺子,我看您就是想太多了。”司鴻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輕蔑,“且不說,黃家兄弟如今也就是一個負責文旅業務的副部級幹部、一個負責食藥監業務的副局級幹部,這點能量而已。放馬過來,咱司家還怕他們不成?”
“行啦,越說你越來勁是吧?”司正雄低喝一聲,瞪了他一眼,“這段時間必須低調!忘了之前領導怎麼敲打你的?還有,你答應領導成立專項基金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司鴻軍收斂了神色,連忙應道:“您放心,我已經讓文若去走籌備流程了,下星期就能全部弄好。”
“嗯,這還差不多。”司正雄臉色稍緩,又問道,“對了,瑤瑤那邊有訊息嗎?”
“暫時還沒有。”司鴻軍搖搖頭,“按照計劃,她應該已經進入那處溶洞了。”
“好吧,希望一切順利吧。”
“您儘管放心。”司鴻軍信心滿滿,“秦逸已經把前面的障礙都掃清了,咱司家就是跟著摘果子。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咱司家也太丟人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
“好了,別多說了!”司正雄突然抬手打斷他,目光投向遠處駛來的車隊,“領導的車隊到了。”
話音剛落,幾輛東荷別苑提前安排好的公務車已經駛到二人面前。
父子倆對視一眼,快步上車,跟著領導的車隊,緩緩朝著寶山公墓的方向駛去。
......
與此同時,魔都申江灣小區。
秦逸緩緩睜開眼,卻見徐倩已經先他一步醒來,正睜著眼睛,一臉甜蜜地看著他。
見他醒了,徐倩抬手輕撫著他的臉頰,柔聲道:“逸哥,你醒啦。”
“嗯。”秦逸應了一聲,伸手將她又往懷裡緊了緊,“幾點了?”
“還早,剛六點。”徐倩往他頸窩蹭了蹭,呼吸溫熱。
“怎麼不多睡會兒?”秦逸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個輕吻。
“你不是要去葉傾城那邊嗎?”徐倩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我想早點起來給你做早餐。剛要下床,你就醒了。”
秦逸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怎麼?吃醋了?”
“沒有!”徐倩立刻反駁,臉頰卻微微發紅,“你是去忙正事,又不是...又不是那種事。”
“哪種事?”秦逸追問著,手輕輕撓了撓她的腰側。
“哎呀,討厭啦!”徐倩渾身一顫,連忙從他懷裡掙脫,“你是不是又想使壞?我不行了,逸哥你就饒了我吧。”
秦逸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沒再阻攔——昨晚也確實鬧得有點兇,徐倩現在的身體素質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強一點點,一直來肯定是扛不住的。
徐倩下床穿好拖鞋,回頭看向他:“逸哥,早餐想吃甚麼?我去準備。”
“都行,你做的我都喜歡。”秦逸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回應著。
“那我看著做啦!”徐倩笑了笑,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昨晚累壞了吧?早餐好了我叫你。”
“不累。”秦逸揚了揚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大戰三天三夜都沒問題。”
“流氓~”徐倩臉更紅了,嬌嗔一聲,逃似的跑出了臥室。
秦逸笑了笑,也沒了睡意。他拿起手機點亮螢幕,剛解鎖,就看到了遲南昨晚發來的幾條訊息。
他逐字看完文字訊息,又點開了附帶的音訊檔案。
聽完音訊檔案裡的內容,秦逸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這個黃曼琪還真是有夠蠢的,怪不得淨拍些撲街的爛片,被楊瑩當槍使了還不自知,竟然還上趕著幫她;
還有那個張達,面上一套,背後一套,心機也挺重。
至於楊瑩嘛,自認為聰明,殊不知這次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竟然把逸倩娛樂當成西南司家的產業,你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司家和我!
真不知道,當那些黑料全都公佈出來的時候,這楊瑩會是怎樣的表情?
這般想著,秦逸的語音通話便打給了遲南。
此刻,京城,楊瑩所住別墅區外。
遲南在車裡蹲守了一夜,上下眼皮正打架,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嚇得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慌忙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秦逸,立刻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