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楚衛國那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斂去,眼眸一凝,指尖在接聽鍵上頓了兩秒,非但沒接,反而不動聲色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而後隨手將手機推到桌角,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緩緩起身,臉上重新漾開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秦逸等人,抬手舉杯。
“今天高興,能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湊在一起,我這老骨頭都跟著年輕了幾十歲。”他聲音爽朗,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就是人上了年紀,精神頭跟不上,喝完這杯我就先撤。你們年輕人要是還想熱鬧,儘管繼續,不用管我。”
話音剛落,秦逸等人立刻起身,紛紛端起自己的酒杯,圍著楚衛國輕輕碰了碰,清脆的碰杯聲在包廂裡迴盪,眾人一飲而盡,臉上都帶著客氣的笑意。
楚衛國放下茶杯,目光先落在秦逸身上,伸手與他握了握,寒暄了兩句家常,便轉身準備離席。一旁的楚穆雪連忙上前,輕輕扶住他的手臂,聲音輕柔:“爸,我送您回房間吧。”
楚衛國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不用不用,我沒喝酒,腦子清醒得很,房間就在樓上,我自己回去就行。你陪著秦逸他們,別怠慢了客人。”
秦逸看了眼腕錶,夜色已深,也起身告辭:“楚叔叔,這時間也確實不早了,我們也該回了,您早些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
“也好。”楚衛國點頭,語氣客氣,“今晚招待不周,等改日回了魔都,咱們再好好敘。”說著,他轉頭看向楚穆雪,叮囑道,“穆雪,替我送送秦逸他們。”
楚穆雪應了聲“好”,便陪著秦逸等人轉身走出包廂。
楚衛國站在原地,目光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包廂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關閉包廂門後,從桌角拿起手機,指尖快速撥號,回撥了曹志嶽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接通了,楚衛國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褪去了所有溫和,只剩下幾分凝重:“喂,老曹,這麼晚打電話,出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曹志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凝重,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些:“董事長,果然不出您所料,郝仁今晚和其餘幾位股東聚到一起了,只是他們具體密謀甚麼,目前還沒查到。另外,您的大秘顏東林,似乎也牽扯其中了。”
楚衛國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用力,追問道:“你說甚麼?顏東林也跟郝仁他們攪和到一起了?”
“千真萬確。”曹志嶽的聲音很肯定,“自從您讓我盯著集團那幾個股東之後,我就安排了私家偵探密切跟蹤記錄他們的行蹤。就在今天下午五六點鐘,那幾個股東陸續進入了‘松茗茶樓’。不過,茶樓是會員制的,我安排的人無法進入,所以沒有探聽到有用的訊息。不過,拍到了幾張照片,照片我看過了,確定是顏東林無疑!”
楚衛國沉默了兩秒,語氣冷了幾分:“行,我知道了。我不在集團的這段時間,你務必盯緊了。郝仁那幾個股東雖然成不了事,但卻是能壞事,你務必在我離開京城之前,儘快想辦法查清楚他們在密謀甚麼。”
“是,董事長。”曹志嶽應聲,又問道,“那顏東林那邊,該怎麼處理?”
楚衛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復堅定:“你先找機會跟他談談。他跟了我十多年,多少有些情分,若是他肯如實相告,既往不咎,饒他這一次;若是他抵死不認,就把你查到的、他收受高管和供應商賄賂的證據,全擺到檯面上。記住,不管是誰,一切都要以集團穩定為第一宗旨!”
“我明白了,董事長。”
就在楚衛國與曹志嶽通話的同時,楚穆雪已經將秦逸四人送到了國賓館宴會廳外。
那輛黑色邁巴赫、以及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幻影已經停在了秦逸五人身前。
楚穆雪主動伸出手,與秦逸輕輕相握,語氣帶著幾分託付:“秦逸,此次東南亞之行,我爸就拜託你了。若是他在那邊有任何情況,麻煩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逸輕輕頷首,語氣沉穩:“放心,我會照看好楚叔叔的。”頓了頓,他又低聲道,“穆雪,借一步說話。”
兩人旋即走到一旁人少的廊柱下,秦逸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剛剛當著楚叔叔的面,有些話不方便說。有件事,我得給你提個醒。”
楚穆雪神色一滯,眼底泛起疑惑:“甚麼事?”
“今天下午,我和公司投資交易部開會,討論下週的投資標的。”秦逸語速不快,每一句都清晰有力,“我手下的投資經理分析,下週楚天集團的股價會有較大跌幅。內因有兩個:一是根據楚天集團近五年的財報,東南亞市場的收入佔比,根本不需要楚叔叔親自前往考察;二是楚天集團剛結束內審,楚叔叔就離開,由你代理董事長,集團內部不穩,會給外界傳遞權力交接動盪的訊號。”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個外因——你和楚叔叔的股份雖然佔了集團60%,但還有一部分在其他股東和二級市場手裡。若是有機構想趁機做空楚天集團,下週會是最佳時機。”
楚穆雪的眸光瞬間一凝,指尖微微收緊,追問道:“秦逸,你說的這件事,有多大把握?”
秦逸沒有把話說滿,語氣誠懇:“至少八成。另外,我懷疑,楚叔叔的病情,可能不光你我知道...”
楚穆雪心頭一震,瞬間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集團裡有內鬼?”
“有沒有內鬼,我也不確定,只能說有這個可能。”秦逸看著她,語氣認真,“但無論如何,你得提前做好準備。另外,我也會讓我公司那邊做好部署,不惜一切代價,穩住楚天集團的股價。”
楚穆雪眼底滿是動容,輕聲問道:“秦逸,你為甚麼要這麼幫我?”
秦逸笑了笑:“你忘了?我家鋼鐵廠出事的時候,你幫過我;還有王皓當初在校園論壇和群裡詆譭我,也是你幫我說話。我秦逸向來有恩必報。”
他說著,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繼續道,“這件事你心裡有數就好,我走之前會安排好公司的事。快回去吧,楚叔叔還等著你呢。”
說完,秦逸便轉身走向前面那輛邁巴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窗緩緩降下,四人隔著車窗,與楚穆雪揮手告別,兩輛車緩緩啟動,朝著國賓館門口的方向駛去。
楚穆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翻湧,定了定神,才轉身朝著包廂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包廂裡,楚衛國剛剛結束與曹志嶽的通話,正將手機放回口袋,見楚穆雪一臉凝重地走進來,不由得蹙眉問道:“穆雪,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楚穆雪走到他面前,斟酌著開口:“爸,秦逸剛才跟我說,他今天下午和公司投資交易部開會,他手下的投資經理預判,咱們集團下週的股價會有很大波動……”隨後,她將秦逸的話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楚衛國。
楚衛國臉色一沉:“有機構想做空楚天集團?秦逸有多少把握?”
“他說,至少八成。”楚穆雪點頭。
“八成?”楚衛國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難道,郝仁那幾個東西,真的要動手搞事?”
“爸,您說甚麼?”楚穆雪沒聽清,追問了一句。
楚衛國抬眼,語氣凝重:“穆雪,我剛剛接到曹志嶽的電話,他說今天下午五六點,郝仁和其他幾位股東秘密聚在了一起,顏東林也去了。”
楚穆雪臉色驟變,滿臉不敢置信:“顏秘書?這怎麼可能?他不是您最信任的助手嗎?”
“穆雪,董事長的位子沒那麼好坐。”楚衛國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識人、用人重要,防人更重要。我對顏東林,也並非完全信任,只是相對其他人,他更適合做我的助手。不過,我也留了一手,他這些年在我身邊,雖說謹小慎微,但也做了不少違規的事,老曹手裡有他的把柄,你放心,我已經讓老曹去查郝仁他們的密謀了。想做空我楚天集團,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頓了頓,又問道:“除了這件事,秦逸還說甚麼了?”
“他說,下週會讓他公司那邊,無論如何都要穩住咱們集團的股價。”楚穆雪答道。
楚衛國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哦?為何?若是真的有機構做空,那所需資金量可不小,他為何要冒這個險。”
“我也問過他了。”楚穆雪輕聲道,“他說是為了報恩。因為他家當年鋼鐵廠的事,還有王皓之前在班級群裡還有校內論壇詆譭他的時候,我幫過他...”
楚衛國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報恩?這小子倒是有情有義,這年頭,這樣的人不多見了。不過說真的,今晚飯局看下來,秦逸這孩子確實不錯。穆雪,若是有機會,你不妨跟他多接觸接觸,發展發展。相較於他身邊那個徐倩,你各方面可都要比她強,優勢在你啊!”
楚穆雪臉頰一紅,有些嗔怪地說道:“爸,說集團的事呢,您怎麼又扯這個。”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隨口一說。”楚衛國笑著擺手,“你已經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聽與不聽你自己拿主意吧。走啦,太晚了,回房間休息了。”
說著,楚穆雪攙扶著楚衛國,走出包廂,乘上電梯,朝著樓上的房間而去。
......
另一邊,秦逸坐在邁巴赫的後排,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撥通了葉傾城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