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輝快步走到接待區，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對著丁煒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熟稔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丁隊，讓你久等了，這兒人多嘈雜，我帶您去樓上包廂，咱們找個清淨地方說話。”
丁煒微微頷首，掐滅指尖的菸蒂，隨手丟進旁邊的菸灰缸，抬步跟上謝輝的腳步，身後的警員默契地守在原地，沒有一同跟來。
兩人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謝輝推開一間包廂門，側身請丁煒進去。
包廂內光線偏暗，沙發柔軟，茶几上擺著未開封的酒水，謝輝隨手按下壁燈，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才轉過身，故作好奇地問道：“丁隊怎麼會在這？這雲霄一號魚龍混雜，可不是你這東城分局副隊長該來的地方啊。”
丁煒走到沙發邊坐下，慢條斯理地再次從煙盒裡抽出兩支菸，遞給謝輝一支，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之後，他才笑著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自然是來消費放鬆的嘛。誰規定公職人員下了班，就不能來夜店放鬆放鬆了？”
謝輝也在其側邊坐下，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眼底卻藏著精明：“丁隊就別跟我開玩笑了。我進來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一輛眼熟的車牌，當時還沒在意，聽說丁隊也在，這才反應過來，那不就是你們東城分局的車嘛。丁隊來放鬆，讓手下的兄弟在外面守著喂蚊子？這話說出去，誰也不會信啊。”
丁煒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茶几上，他抬眼看向謝輝，笑意淡了幾分：“謝隊這眼力是真厲害啊。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也不繞彎子了，那我能問問謝隊，你這大張旗鼓把雲霄一號給圍了，是因為甚麼嗎？”
謝輝清了清嗓子，瞬間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身子坐直了些：“咳，這不是響應上面的政策，在全市開展夏夜治安巡查，突擊檢查娛樂服務場所嘛。這雲霄一號算是京城娛樂場所的頭一號了，名氣大、人流量也大，自然是要拿它做典型，也好給其他場子提個醒。”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再次試探著問道：“那丁隊是不是也該透露一下，東城分局來這邊，又是因為甚麼了吧？”
丁煒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語氣沉了幾分：“為了一起人命案子。”
謝輝故作驚訝地挑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人命案子？”
丁煒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審視：“謝隊不知道？就是雲霄一號前任總經理吳六岐啊，你跟他，應該是老相識才對吧。怎麼，吳六岐死亡的訊息，謝隊竟然不知道？”
謝輝臉上的驚訝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惋惜的神色，語氣也放緩了些：“知道...我也聽說了，這吳六岐死的還真是挺冤的。誒，不過，他不是車禍意外死亡的嗎？屍檢還是我們市局法醫中心鑑定的呢，怎麼？難不成，不是車禍死亡的？”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丁煒搖了搖頭，佯裝出一副警惕的模樣：“這個涉及到案子細節，確實不方便說，還望謝隊見諒。”
謝輝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堆起理解的笑容：“理解理解！都是辦案的人，我懂規矩。那，丁隊有沒有懷疑的目標？要是有需要，我這邊也能搭把手。”
丁煒放下手中的煙，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目光銳利地看向謝輝，一字一句地說道：“謝隊，咱們都是警察，應該清楚一個道理——‘最大受益者，就是最大嫌疑人’！這吳六岐一死，雲霄一號新任總經理火速上位，吳六岐的兩個同鄉手下吳老二、吳老三也憑空消失，不知所蹤。根據我們的調查，就在吳六岐出事前，這雲霄一號裡還跑了兩個男服務生......這一連串的事情，未免太過巧合了。這雲霄一號可是謝隊你的轄區，謝隊就沒察覺到半點異常嗎？”
謝輝心底不由得一緊，他也著實沒想到丁煒竟然已經悄默聲的查到了這麼多東西，他在這雲霄一號也是老面孔了，不少服務生都認得自己，也不由得擔心起自己跟吳六岐的事情敗露，便試探著問道：“看來丁隊已經查到不少線索了，那不知丁隊接下來是準備怎麼做？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丁煒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直白：“謝隊今天過來到底是因為甚麼，我就不點破了，咱們都是聰明人，我也就直說了。這件案子，確實存在不少疑點，但畢竟吳六岐已經死了，就連屍體都火化成灰了，就算查到些甚麼，也是死無對證。”
“只是，兄弟們忙前忙後這麼長時間，若是最後甚麼都沒查出來，不管是對上還是對下，都沒法交代。可若是真的把雲霄一號的服務生挨個審問一遍，萬一問出些不該問的，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也沒辦法收場。這就是我一直等在這兒的原因。”他說這話時，眼神緊緊鎖著謝輝，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深意。
見此情況，謝輝心裡更慌了，瞬間篤定丁煒肯定查到了些甚麼，只是沒有點破，他定了定神，試探著追問：“所以，丁隊的意思是？”
丁煒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暗示：“這案子嘛，雖然有疑點，但若是沒有實證，只有片面之詞，自然也是沒辦法繼續開展下去的。不過，兄弟們忙了這麼多天，吃不好、睡不好，雖說沒功勞，可也有苦勞啊！謝隊你說對不對？”
謝輝瞬間心領神會，臉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容，連忙附和：“哈哈，丁隊說的太對了！手底下的兄弟沒日沒夜地查案，確實勞苦功高。這樣，我現在就把雲霄一號的新任總經理叫過來，丁隊跟他見上一面，也順便了解一下吳六岐的情況，你看如何？”
丁煒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行啊，那就有勞謝隊了。”
謝輝連忙起身，臉上堆著笑：“丁隊客氣了，都是同志，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那丁隊您稍等，我馬上就回來。”說完，他不敢多耽擱，轉身快步拉開包廂門，腳步匆匆地向著巖玻的辦公室趕去，後背也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