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楠的母親——趙慧珍又夾起一大塊紅燒肉,穩穩放進葉子銘碗裡,聲音熟稔中透著股刻意的親近。
“子銘啊,怎麼吃這麼少,再多吃點嘛。”
葉子銘連忙抬手擺了擺,嘴角噙著笑:“阿姨,不,不了,我已經幹了兩碗米飯了,再吃就撐得走不動道了。”他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趙慧珍抬眼瞥了眼牆上的掛鐘,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子銘啊,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替佳楠給你道個歉。這孩子也真是的,出去執行任務這麼多天,這回了魔都,也不說先回家,轉身就又扎進單位了。問她回不回來吃飯,她又說要加班...”
葉子銘笑著搖頭,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溫和:“阿姨沒事的,佳楠的工作性質我清楚,緊急任務多,身不由己嘛。再說了,沈叔忙起來,不也常不著家嘛。我姐也一樣,一年到頭都未必能回京城看我爺爺一次。”
“可不是嘛。”趙慧珍重重嘆了口氣,眼神裡裹著幾分嗔怪,“子銘啊,我跟你說,我當初就反對她考公安大學,女孩子家,安安穩穩找份工作多好,偏偏她性子擰得很,跟她爸一個樣,非說要以她爸為榜樣,一門心思就想當警察。”
她說著,語氣之中添了些落寞,白了眼一旁的沈鎮東,繼續道,“你看現在倒好,以前家裡還有我們娘倆作伴,自打她上了崗,這屋子大半時間就剩我一個人。不瞞你說子銘,我現在看見他們這些穿制服的,心裡就堵得慌。”
沈鎮東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無奈地指著妻子,語氣帶著打趣:“我說趙女士,你這思想可得糾正糾正。我們可是人民警察,舍小家為大家就是本分。你倒好,見著穿制服的就來氣,那哪行。就不說心懷感恩,也不能長揣怨氣啊。”說著,他轉頭看向葉子銘,笑著問道,“子銘,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葉子銘訕訕一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只輕輕抿了口茶,沒敢接話。
“嘿,老沈,你少拿子銘堵我嘴!”趙慧珍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較真,“你自己說說,自打當了這魔都市局局長,天天早出晚歸,哪有局領導像你這麼拼的?別沒熬到退休,身體先垮了,到時候癱家裡,還不是得我伺候?我看你啊,乾脆給組織打報告,辦內退得了!”
沈鎮東哈哈大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多了幾分鄭重:“內退就別想了,組織上不會同意。不光不同意,還打算再給我加加擔子。”
“啥?還加擔子?”趙慧珍瞬間蹙緊眉頭,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滿是詫異,“還嫌你不夠累啊?”
葉子銘卻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亮,臉上湧上喜色,立刻反應過來沈鎮東的言外之意,起身拱手道:“沈叔,恭喜您啊!這可是大好事!”
“恭喜?”趙慧珍滿臉疑惑,目光在葉子銘和沈鎮東之間來回轉,眉頭擰得更緊,“老沈,你們這是啥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阿姨,加擔子是好事,說明組織認可沈叔的能力和成績,要提拔重用他呢。”葉子銘連忙解釋,又轉頭看向沈鎮東,“沈叔,我說的沒錯吧?”
“哈哈,子銘說的對。”沈鎮東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真的啊?老沈,你這是又升官了?”趙慧珍一喜,可轉念又皺起眉,“誒,不對呀,你已經是市局局長了,還能往哪升?”
“哈哈,行啦,你就別瞎猜了。事情是這樣的,”沈鎮東放下茶杯,語氣沉穩地開口,“今天下午市委給我打電話了,錢副市長因違法亂紀被查,主管城建的副市長職位空了出來。經組織研究,決定提名我兼任副市長,除了繼續分管公安、維穩工作,還要兼管城建。”
“嚯!”葉子銘眉梢猛地一挑,語氣裡滿是驚詫,“沈叔,您這權力可太大了,一手抓城建經濟,一手抓安全維穩,妥妥的超級副市長啊!”
沈鎮東卻沒露出多少得意,反倒面色凝重了幾分,語氣沉了下來:“是啊,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心裡也慌得很。這也是形勢所迫,這段時間鴻泰建築、京南和魔都地下錢莊的案子,牽扯了不少官員。市委為了穩住當前的複雜局面,才把我推上來的。”他無奈一笑,自嘲道:“我這也算是臨危受命了。”
趙慧珍忽然想起甚麼,連忙問道:“那你當了副市長,市局局長的位子誰接?該不會是老曹吧?”
“暫時還沒定,不過應該不是曹振。”沈鎮東搖了搖頭,“他剛升為景安分局局長沒多久,不會這麼快再提拔。市委的意思是,公安局長暫時還由我兼任。”說著,他看向葉子銘,眼底帶著笑意,“組織這麼安排,也是為了更好地配合你姐姐那邊的工作。”
趙慧珍的目光立刻落到葉子銘身上,眼神裡的喜愛絲毫不加掩飾,心裡也在暗暗慶幸:自家能跟葉家姐弟攀上關係,真是走了大運了。
葉子銘順勢恭維道:“沈叔,您這仕途真是不可估量。魔都副市長兼市局局長,下一步說不定就是市委常委了,這可是從執行層到決策層的跨越啊!”
沈鎮東鄭重點頭,語氣帶著感慨:“位置越高,擔子越重。”說著,他轉頭看向趙慧珍,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聲音放輕:“趙女士,以後我能顧上家的時間,恐怕就更少了,辛苦你了。”
“咦——”趙慧珍臉上一熱,伸手推了他一把,語氣帶著嗔怪,“老沈,當著子銘的面說這個幹啥,肉麻不肉麻?就算你不升官,家裡也沒見你搭把手。行了,你們聊,我去收拾廚房。”她說著站起身,伸手去摞桌上的碗筷。
葉子銘連忙起身要幫忙:“阿姨,我幫您。”
“不用不用。”趙慧珍伸手攔住他,笑著擺手,“子銘,你跟你沈叔再聊會兒,這點活我來就行。”
沈鎮東也笑著起身,招呼葉子銘往客廳走:“走,子銘,咱們到客廳坐,喝杯茶。”
他領著葉子銘在沙發上落座,拿起茶壺給葉子銘添滿茶,忽然問道:“對了,佳楠那孩子性子直,上次跟你去見葉老,沒惹老人家生氣吧?”
“哈哈,沈叔您放心,我爺爺可喜歡她了。”葉子銘笑著擺手,忽然一拍腦袋,“哦對了,差點忘了正事。”他起身走到玄關,拎過帶來的伴手禮,從中拿出一個古樸的紙包,遞到沈鎮東面前,“沈叔,這是我爺爺親手種的茶,味道特別正。他特意讓我給您帶一斤,說您要是喜歡,回頭再讓人給您寄些過來。”
沈鎮東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來拆開,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滿是喜色:“哎喲,這可是好東西!趙老親手種的茶,比市面上那些名貴茶葉金貴多了。有心了子銘,回頭你替我好好謝謝葉老。”
“還有這個。”葉子銘又從包裡拿出一個錦盒和兩個厚實的紅包,輕輕放在茶几上。
“這是?”沈鎮東挑眉,疑惑地看向他。
葉子銘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沈叔、阿姨,這事我得跟您道歉。我帶佳楠去見爺爺的時候,跟他說了我喜歡佳楠,還在追求她。可我爺爺年紀大了,一見到佳楠就認定她是孫媳婦了...”
“呃...這...”沈鎮東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抬手攔了攔他,轉頭朝廚房方向喊道,“慧珍,先別收拾了,你過來一下。”
“誒,來了來了。”趙慧珍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怎麼了這是?”
沈鎮東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東西,語氣無奈:“你自己看,這是葉老給佳楠的...”
趙慧珍的目光先落在兩個紅包上,目測厚度,心裡大致有了數,至少得一萬塊一個。她立刻挨著沈鎮東坐下,眼神落在錦盒上,等著葉子銘解釋。
葉子銘開啟錦盒,一隻通體碧綠、水頭十足的翡翠玉鐲映入二人眼簾。
他緩緩開口:“這玉鐲,是我奶奶當年的嫁妝。我爺爺說,奶奶臨終前叮囑爺爺,說這鐲子要傳給未來的孫媳婦。我跟爺爺解釋過,我還在追求佳楠,沒確定關係,可他根本聽不進去,執意要送給佳楠。”
說著,又將那兩個紅包往二人面前推了推,繼續道,“這兩個紅包,是爺爺和我爸媽準備的見面禮。也不多,就一萬零一,寓意‘萬里挑一’。回來的飛機上,佳楠非要還給我,我這也是左右為難。”他看向二人,語氣誠懇,“沈叔、阿姨,我是真的喜歡佳楠,這東西,要不,您二位就先替佳楠收著吧。”
“這...”趙慧珍也徹底懵了,轉頭看向沈鎮東,語氣慌亂,“老沈,這可咋整?”這麼貴重的東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沈鎮東喉結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子銘,能得到葉老的認可,是佳楠的福氣。說實話,我們對你也很滿意。但佳楠的性子你也清楚,婚姻大事,還得她自己點頭。我和你阿姨絕對是支援你的,不然,也不會一知道你們回了魔都,就邀你過來吃飯。只是,這玉鐲太貴重了,依我看,還是等你和佳楠關係確定了...”
“沈叔、阿姨,實不相瞞,我現在也是騎虎難下。”不等沈鎮東將話說完,葉子銘就直接打斷了他,語氣無奈,“這鐲子,現如今也沒法還給爺爺了。”
“呃...這是為何啊?”趙慧珍連忙追問,滿臉疑惑。
“是這樣,佳楠那天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爺爺就拉著我們去晨練了。”葉子銘苦笑一聲,“軍區大院裡住的都是從各個口退下來的幹部,爺爺興許也是高興,逢人就介紹,說我領著孫媳婦回來了。現在京城那邊,估計都傳遍了。我怕把鐲子還回去刺激到爺爺,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而且,我在魔都都是住酒店,隨身帶著這玉鐲也不安全,放您這兒我才放心。”
正說著,沈鎮東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市長,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抱歉啊子銘,我先接個市長的電話。”沈鎮東說著站起身,拿著手機快步朝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