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二十分鐘，徐安國的身影出現在東荷別苑門口，腳步沉穩地往裡走。
進了辦公室，張秘書麻利地沏上一杯熱茶，便輕手輕腳帶上門退了出去。
房門閉合的輕響落定，屋內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又等了約莫半分鐘，領導手中的鋼筆“咔嗒”一聲扣上筆帽，清脆利落。
只見他摘下眼鏡捏在手裡，拇指用力按揉著酸澀的眼角，指腹碾過眼尾堆起的細紋，緩了兩秒才抬眼看向徐安國，語氣裡裹著掩不住的疲憊：“安國啊，趙麟泰的案子，進展怎麼樣了？”
聽到領導的詢問，徐安國瞬間坐直脊背，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自然放在膝上，語氣嚴謹的彙報道：“領導，案子已進入收尾階段。除了和鴻門牽扯的部分，京城、京南、魔都三地的涉事官員和企業負責人，該坦白的都坦白了。只是案子盤根錯節，不少官員牽扯出連環問題，徹底結案還得再等些日子。”
“嗯，”領導微微頷首，拿起眼鏡布，輕輕摩挲著鏡片，又追問道，“那，趙逸春夫婦那邊，有動靜嗎？”
徐安國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自昨天趙老下葬後，他倆就沒再出過趙家老宅。這期間，也只有黃海、黃濤兄弟去過一趟，其餘再無外人探訪。想來，應該是在老宅裡整理趙老的遺物。”
“畢竟是自家兄弟，這個時候幫襯也是應該的。”領導頓了頓，話鋒一轉，“對了，你們安全域性魔都分部前局長黎兵的案子，現在是甚麼情況？”
徐安國眉心猛地一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黎兵的案子他之前早已詳細彙報過，領導此刻重提，必定另有深意。他微微往前探了探身，語氣帶著試探：“領導，您是指楚天集團的關聯，還是陳部長那邊？”
領導沒直接回答，伸手拿起桌邊一份密封檔案，抬手遞了過去。徐安國連忙起身，雙手穩穩接住，垂眸掃過標題的瞬間，眸色驟然一凝——檔案落款赫然是陳部長的名字。
徐安國抬眼看向領導，語氣裡帶著確認：“這是陳部長起草的？”
“嗯，”領導應了一聲，靠回椅背，“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剛送過來。咱們這位陳部長，這次準備親自率領企業家團隊，前往東南亞等國考察投資。企業名單上，也有楚天集團楚衛國的名字。你覺得，這是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呃...這，”徐安國斟酌著措辭，語氣略顯為難，“領導，這還真不好判斷。鼓勵本土企業出海本就是經濟發展的剛需，楚天集團作為民企龍頭，近幾年勢頭正猛，藉著政策東風出海，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他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裡也清楚，領導顧慮的是黎兵跟陳部長那份通話錄音，可這份報告，怕又是挑不出甚麼錯處。
“行了，我懂你的意思。”領導擺了擺手，語氣沉了幾分，“但你別忘了，黎兵和陳部長那盤錄音帶，你也聽過。錄音裡的事雖無實證，可不代表陳部長就乾淨。而且黎兵當年能坐上魔都分部一把手的位置，和楚天集團的洩密案脫不了干係。他跟楚衛國一起離境，風險太大。”
“嗯，確實。”徐安國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的附和道，“您的擔憂很有道理。可這是正規商務活動，若是強行干預，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後續調查只會更被動。”
“這也就是我喊你過來的原因。”領導坐直身體，眼神銳利，“既然不能阻止，那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做一些準備。總不能明知官員和企業家有問題，還絲毫準備不做，一點後手不留，就讓他們毫無牽制的離境吧？這若是真出了甚麼事，豈不是要鬧國際笑話？”
聞言，徐安國心思飛速運轉，轉瞬便有了主意。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領導，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防患於未然。”
“哈哈哈。”領導忽然笑了，擺了擺手，“你先別說，我也有個想法。咱們各自寫下來，看看是不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好。”徐安國應聲，翻開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從口袋裡抽出鋼筆，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唰唰”幾聲便寫好了內容。
領導這時也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起身走到他身邊。等徐安國放下筆，便把紙條遞了過去。
兩相對照，徐安國眸色一動——兩人寫的內容大致相同，都有“秦逸”和“西南司家”，只是領導的紙條上，多了“青城柳家”四個字。
徐安國蹙了蹙眉，抬頭看向領導，語氣帶著不解：“領導，青城柳家與米國的財團背後可是往來曖昧，讓他們跟著去，會不會不妥？”
“哈哈，有何不妥？”領導笑意深邃，“特別行動處成立快兩週了，除了柳家，其他家族都排除了與境外勢力勾連的嫌疑。柳家賬面乾淨得過分，私下卻和對岸財團往來密切，咱們就是拿不到實證。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徐安國蹙眉思忖片刻，順著領導的思路開口：“意味著，他們柳家早就知道我們安全域性在暗中調查。”
“沒錯。”領導點頭，語氣果決，“暗查查不出頭緒，不如讓他們以為你們安全域性已經結束調查了。這青城柳家跟西南司家，在生意上向來是對家，這次把兩家都帶上，算是給他們的優待——特別行動處遇襲時，兩家子弟都表現英勇，那集體二等功不能只當榮譽，得讓這些古武世家實打實拿到好處，才會死心塌地為國家效力。”
徐安國遲疑了一下，笑著補充道：“既然如此的話，只帶他們兩家，會不會顯得厚此薄彼？另外三家怕是會有意見。”
“哈哈哈，那就都帶上。”領導擺了擺手，“回頭讓張秘書通知陳部長，聯絡另外三個家族，問問他們有沒有東南亞投資的意向。秦逸那邊，你去跟傾城說一聲，看他是以逸秦資本的名義，還是西南司家的名義參與。”
“好的領導。”徐安國應下，又斟酌著開口，“不過，您看陳部長這東南亞之行能否安排到下週？”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傾城那邊昨天已經跟魔都海關、海警制定了針對雷破山那四十死士的計劃，本週三就會展開行動。另外，西南墜龍谷那邊，明天便是司瑤帶隊進入山頂洞穴的第三天了。按照約定，也該出來了。屆時，那洪英若真的在西南墜龍谷被俘，雷破山肯定也會有所行動。”
領導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畢竟，這麼多的企業家代表，總要給大家一些準備的時間。那就...暫定下週一吧。我們就先等等看特別行動處那邊的結果。”領導說著，忽然話鋒又一轉，“對了，司家父子離開京城了吧？”
“嗯，今天上午走的。”徐安國點頭，語氣添了幾分輕鬆，“葉老的孫子葉子銘，還有沈佳楠也一起走了。對了，昨晚葉子銘帶沈佳楠見了葉老，還在葉家留宿。今早葉老帶著他倆在大院晨練，逢人就說沈佳楠是他孫媳婦，把那小姑娘臊得滿臉通紅。”
“哦？”領導挑眉，“那看來，這沈家這次是攀上高枝了。”
“可不是嘛。”徐安國笑了笑，“不過我看沈佳楠對葉子銘好像沒多大意思，倒是葉子銘，熱絡得很。”
“咳，年輕人的情情愛愛，不都這樣。”領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瞭然，“既然，葉老認準了這個孫媳婦，沈家就算是和葉家綁在了一起。不過，不得不說，葉老對這孫子可真是寵愛。對了，這個沈佳楠的家庭背景，查過了嗎？”
“不用查。”徐安國語氣肯定，“她父親是魔都市局局長沈鎮東，以前還是葉老手下的兵，為人正派得很。”
“嗯。那就好。”領導稍作思忖後，又問道，“對了，這次針對趙麟泰的行動，魔都的領導班子應該也出了些空缺吧？”
“是。”徐安國立刻正色，“主管城建的錢市長被雙規，還牽連了一批人。聽說魔都市委班子正在開會討論，擬定提拔名單。”
“魔都市局這次表現不錯。”領導語氣平淡，卻藏著深意，“有能力的同志，就該多加加擔子。”
徐安國心思一動，瞬間領會了領導的意圖——提拔幹部的事本來就不用跟自己說，領導主動提及，顯然是要他捎話。
他立刻應道：“明白領導。沈鎮東同志若能得到組織重用，今後工作必定全力以赴。”
領導笑著點了點頭，揮手道：“好啦，若是沒別的事，你就先去忙吧。特別行動處那邊的行動有進展了，記得及時彙報。”
“好的領導。”徐安國起身，輕輕帶上房門，腳步沉穩地離開。
......
與此同時，魔都，鴻天外灘中心T3寫字樓下。
秦逸、徐倩、及助理孟樂樂站在臺階下，武勝和扈燕一左一右守在旁邊，等待著西南司家的到來。
片刻後，三輛黑色賓士大G順著路口拐來，引擎聲低沉，穩穩停在眾人面前。
車門率先從副駕駛開啟，司鴻飛、司鴻驍和葉子銘先後下車。
司鴻驍快步繞到中間車輛的後排，拉開車門。司鴻軍先邁步下車，隨即轉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拄著柺杖的司正雄。
另一邊，司鴻飛也已經推著輪椅，快步走了過來。
秦逸快步上前，一手穩穩扶住司正雄的胳膊，另一手虛托住老爺子肘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語氣熱忱的說道：“老爺子，歡迎來到魔都，您這一路舟車勞頓，累壞了吧。”
司正雄柺杖往地面輕輕一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秦逸，眼底卻藏著笑意，故意板起臉：“你小子，這怎麼大白天就一身的酒氣？”
“哈哈，這不是上午浩瀚娛樂的高管們過來述職，開了一上午的會。中午我就做東，給他們接了接風，小酌了兩杯。”秦逸笑著解釋，而後又賣了個乖，“不過，老爺子放心，絕不會影響今晚給您老的接風宴的。今晚，咱爺倆一定喝盡興。”
“油嘴滑舌。”司正雄笑罵一句，語氣裡卻滿是欣慰，“行。老夫也好久沒有暢快的喝了，今晚老夫就跟你痛飲幾杯。”
隨後，秦逸又和司鴻軍、葉子銘寒暄了兩句，便向司正雄、司鴻軍介紹道：“老爺子、司叔，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徐倩。”
徐倩微微頷首，舉止得體，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聲音輕柔卻清晰：“司老爺子好，司叔叔好，我是徐倩，很高興認識二位。”
“哦，你就是徐倩啊。”司正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滿是讚許，“秦逸這小子眼光不錯，果然是個標緻的姑娘。”
被當面誇讚，徐倩臉頰泛起一抹淡紅，眼神裡掠過幾分羞澀，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秦逸笑著解圍道：“老爺子，咱們先上樓吧，這裡不比西南，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
“嗯，也好。”司正雄點頭，仰頭看向面前的寫字樓，“正好去參觀下你的公司。也讓老夫開開眼，看看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是怎麼經營公司的。”
“老爺子您取笑我了，還請您多多指點才是。”秦逸笑著應下，接過司鴻飛手中的輪椅，穩穩推著司正雄往大廳走，眾人緊隨其後，說說笑笑地進了電梯。
秦逸按下十三樓的按鍵，介紹道：“老爺子，這12、13、14層都是我的公司，13層是逸秦資本，14層是逸倩傳媒，等會兒帶您挨個看看。”
“那這12層是？”司正雄好奇詢問道。
“哦，12層原本計劃做安保公司的。不過，眼下情況有變化，暫時空置了。這事等下我再跟您細說。”秦逸話音剛落，電梯門便緩緩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簡約大氣的前臺，工作人員見秦逸等人到來，立刻恭敬頷首，快步上前推開公司大門。
司正雄撐著輪椅站起身，拄著柺杖，在秦逸的攙扶下慢慢往裡走，目光掃過辦公區的佈局和員工飽滿的精神狀態，暗暗點頭。
秦逸先帶著眾人走進逸秦資本辦公區，指著各個部門的區域劃分，逐一為司正雄、司鴻軍介紹。
路過會議室時，恰好瞥見投影螢幕上的PPT標題，他嘴角噙起一抹笑，看向司鴻軍：“司叔，要不要看看您投的四個億，現在收益怎麼樣了？”他指了指會議室，補充道，“A股和港股已經收盤了，投資部正在開復盤會，一起聽聽？”
“行啊，那就聽聽。”司鴻軍點頭應下。
秦逸隨即帶著司正雄、司鴻軍和葉子銘邁步走進會議室，徐倩、孟樂樂也一同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