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羊肉館子外的街道上。
吳六岐又一次來到路邊張望,距離與謝隊打完電話,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飯店服務員也已經問了兩次要不要起菜了。
吳六岐咬了咬牙,心裡直打鼓。
謝隊管著治安維穩,平時在他那雲霄一號花天酒地,哪回不是他鞍前馬後伺候得舒舒服服?酒水、姑娘,只要謝隊開口,沒有他辦不明白的。可今兒自己真遇到坎了求上門,這謝隊該不會是想翻臉不認人,故意拖著不露面吧?
老闆統共就給了自己一天的時間,這要是找不到人,自己可就得被老闆捆去做豬仔了。
這般想著,他後脖頸就冒涼氣,趕忙拿起手機,就在他指尖懸在撥號鍵上猶豫時,遠處一束車燈掃了過來,一輛黑色大眾帕薩特對著他這邊閃了兩下燈,緩緩開了過來。
吳六岐眼睛一亮,瞬間認出了這車,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裡,臉上的焦急立馬換成了滿臉堆笑,快步迎了上去,還不忘揮了揮手示意。
帕薩特穩穩停在路邊,主駕駛的車門剛推開一條縫,吳六岐已經湊了上去,殷勤地把車門完全拉開,腰微微彎著,語氣裡滿是諂媚:“謝哥!可把您盼來了!今兒不是週末嗎?您還加班啊?這都七點多了才下班。”
“咳——”謝隊從車裡出來,先是伸了個懶腰,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揉了揉自己的大腿,臉上帶著點疲憊,“沒辦法,局裡臨時來了任務,全員在崗,誰都不準請假。在外面站了一天,腿都僵了,半點彎都快打不了。”
他說著,轉身拉開後備箱,拎出一個紅色禮袋,吳六岐瞥了一眼,裡面裝著兩瓶沒見過牌子的酒。
“哎呦謝哥,使不得使不得!”吳六岐趕緊上前一步,想把禮袋推回去,“酒我早就備好了,就在包廂裡放著,哪能讓您破費啊!”
“誒,這話怎麼說的。”謝隊把禮袋往他手裡一塞,語氣不容拒絕,“哪能老讓你請?今兒個嚐嚐我的。這酒是昨晚剛從老丈人家拿的,特供的,市面上根本買不著,你小子有口福了。”
“特供的?哎呦,那可太稀罕了!”吳六岐眼睛更亮了,立馬換了副驚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拎著禮袋,“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兩人並肩往羊肉館裡走,吳六岐刻意放慢了腳步,跟在謝隊身側半步的位置,嘴裡不停找著話茬:“謝哥,您這一天站下來,肯定累壞了。等會兒多吃點羊肉補補,這家店的羊肉都是現殺的,燉得爛乎,一點羶味都沒有。”
謝隊“嗯”了一聲,沒多說話,看得出來是真累了。
進了提前訂好的“昭君廳”,吳六岐剛把禮袋放在桌角,就衝著門口候著的服務員招手:“美女,起菜吧,快點啊。”
“好嘞!”服務員脆生生應了一聲,立刻抬手按了按耳麥,清晰地傳聲道:“昭君廳起菜!”
兩人落座,吳六岐搶先拿起桌上的茶壺,燙了兩個茶杯,給謝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謝哥,先喝口茶潤潤嗓子。”接著又把謝隊帶來的特供酒拆了,拿出兩個白酒杯,倒得滿滿當當。
謝隊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暖烘烘的茶水滑過喉嚨,疲憊稍減,隨口問道:“你這雲霄一號最近生意還行吧?沒出甚麼岔子?”
“嗯,還行,”吳六岐陪著笑,“全靠謝哥您給罩著,不然哪能這麼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幾句,也就五六分鐘的功夫,服務員就推著餐車進來了,一盤接一盤地往桌上擺菜。
很快,六菜一湯就齊了,紅燜羊肉、手把肉、烤羊腿、羊肉丸子湯,全是實打實的硬菜。
謝隊掃了一眼滿桌的菜,皺了皺眉,打趣道:“老吳,今兒就咱倆人,你點這麼多?這要是吃不完,不純屬浪費嗎?”
“不浪費不浪費!”吳六岐趕緊擺手,拿起自己的酒杯往謝隊面前湊了湊,“謝哥您難得有空賞臉,我知道您愛吃羊肉,這些都是這家店的招牌,特意點的,就是想讓您每樣都嚐嚐。再說了,這大半年來,您對我們雲霄一號多關照啊,我也得借這個機會,好好表達下我的心意不是?”
“哈哈,行,老吳你有心了。”謝隊被他哄得笑了起來,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話不多說,都在酒裡了!”
說完,他仰頭一口就喝了三分之一,杯底還剩大半。
吳六岐見狀,心裡更踏實了點,也不敢怠慢,端起杯子直接幹了大半,辣乎乎的白酒下肚,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臉上依舊堆著笑。
謝隊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他的酒杯,見他喝得爽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拿起筷子,夾了幾片燉得軟爛的紅燜羊肉,放進吳六岐面前的骨碟裡:“別急著喝,先吃點東西墊墊,不然一會兒該醉了,正事還沒說呢。”
“誒,好嘞!謝哥您也吃!”吳六岐趕緊拿起筷子,夾起羊肉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點頭,“嗯,好吃,香!”
謝隊自己也夾了幾筷子小菜吃了,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直接開門見山:“老吳,你之前給我打電話,說遇到事了?甚麼事這麼著急,還非得約我出來說?”
提到正事,吳六岐的動作瞬間停住了,嘴裡的羊肉也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身體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臉上的笑容也斂了去,滿是焦急:“謝哥,這次您可得幫幫我!不然我真要倒大黴了,搞不好連工作都保不住!”
“哦?這麼嚴重?”謝隊挑了挑眉,語氣平淡,“你別急,慢慢說。咱倆這關係,能幫的我肯定幫。”
“是這樣的...”吳六岐嚥了咽喉嚨,把雲霄一號丟了兩個人的事,稍加潤色後說了出來。
“失蹤了?”謝隊皺了皺眉,隨即說道,“這還不簡單?直接報警啊。有他們的身份證資訊吧?發給我,我直接轉發給各個轄區的派出所,讓他們幫忙查,肯定能查到蹤跡。”
“謝哥,這事沒那麼簡單啊!”吳六岐急得直襬手,聲音又低了幾分,“您也知道我們雲霄一號的情況,那倆男公關乾的就是陪客的生意,您懂的。尤其是那個新來的,叫趙帥,昨天陪的...唉呀,還是個女明星!這要是報警鬧大了,傳出去,我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那個叫王猛的,是店裡的老人了,他走的時候,還把老闆辦公室保險櫃裡的幾十萬給偷走了!而且,那個女明星,跟我們老闆還有點交情,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不光是我,連老闆那邊都不好交代。我這麻煩可就大了!”
謝隊聽到“女明星”三個字,眼神動了動,饒有興致地問道:“哦?哪個女明星?還來你們這找鴨子?口味倒是挺獨特啊。”
“哎呦謝哥!我的親哥!”吳六岐都快哭了,雙手合十對著謝隊作揖,“您就別拿我打趣了,我都快急死了!這事兒真不能聲張,只能偷偷查。”
“行吧,不逗你了。”謝隊見他是真急了,也就不再調侃,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這樣,把那兩個人的身份證號、手機號、照片都發給我。我回頭讓人私下裡給你查查,不走正規流程,不會聲張。”
“謝哥,別等回頭了!”吳六岐往前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桌子上,眼裡滿是懇求,“我們老闆已經給我下死命令了,就給我二十四小時!要是明天這個時候還找不到那倆人的蹤跡,我就得捲鋪蓋滾蛋,說不定還得賠老闆那幾十萬的損失!我真拖不起啊!”
謝隊放下酒杯,看著吳六岐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急甚麼?有我在,你怕個毛?”
吳六岐被這一拍,心裡瞬間踏實了大半,連忙點頭:“是是是,有謝哥您在,我肯定不怕!那您看...能不能現在就讓人查查?我把資料現在就發您。”
“現在?”謝隊瞥了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吳六岐,“急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先吃飯,肉都快涼了。我這站了一天,肚子早就餓了。”
吳六岐哪還有心思吃飯?謝隊說得輕鬆,可他的命懸在這事兒上啊!他咬了咬牙,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五沓嶄新的鈔票,輕輕推到謝隊面前。
“謝哥,兄弟這回真的是等不及了。這是一點小意思,您收下。您看能不能現在就讓人給查一下?就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能查出來這兩個人的行蹤軌跡,至少能讓老闆知道我是在做事,先保住兄弟的命再說,對不對?”
謝隊的目光落在那五沓鈔票上,眼神閃了閃,沒說話,只是拿起筷子又給吳六岐夾了塊羊排,語氣平淡:“行吧。那你現在把資料發我,我讓手底下人先查著,等咱們吃完這頓飯,差不多就能有初步訊息了。”
“好好好!”吳六岐如蒙大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趕緊掏出手機,點開相簿翻找趙帥和王猛的資料,一邊發一邊陪著笑:“還是謝哥您疼我!您多吃點,多吃點!這羊排燉得爛,您嚐嚐。”
說著,他又把之前拿進包廂的紅色禮袋提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那五萬塊錢塞了進去,然後拎著禮袋走到謝隊身邊,輕輕放在了他的腳邊。
謝隊沒說話,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菜,眼神卻時不時掃過吳六岐緊繃的側臉,眼底藏著一絲探究。
他心裡清楚,雲霄一號那地方魚龍混雜,藏汙納垢,丟兩個人再加上失竊,事情肯定沒吳六岐說的這麼簡單。尤其是牽扯到女明星和老闆,這裡面指不定還有更深的貓膩。
吳六岐把資料發過去後,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端起酒杯又要敬謝隊:“謝哥,我再敬您一杯!您這次幫了我,以後您有任何吩咐,我吳六岐絕無二話!”
“好說,咱兄弟之間不說這個。”謝隊說著,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放下酒杯後起身,“這樣,我去給手下弟兄打個電話,把事情交代一下,你先吃著。”
“誒,好嘞!謝哥您慢走!”吳六岐連忙起身相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直到謝隊走出包廂,他才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謝隊拎著禮品袋走出羊肉館,徑直上了自己的帕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