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王猛收起手機,抬眼看向遲南問道,“你看你給我看的這些人,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我跟小趙...我們倆現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遲南點頭應得乾脆。
“不過,”王猛剛鬆了口氣,就聽遲南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最後善意地提醒你們一句,今天的事,你們最好爛在肚子裡,不要讓其他人知曉。”
“尤其是雲霄一號的人!”他說著,臉色一沉,強調道,“這麼多人都是從那裡跟楊瑩牽扯上的,要說雲霄一號的人與此事無關,誰信?”
“放心放心!我心裡有數。”王猛連忙點頭,臉上擠出一絲笑,“我們倆都有兩百萬了,還在那幹甚麼,我們倆這就回老家,留在這,說不定哪天就得被瑩姐的人給悄無聲息的做掉。”
遲南見他們倆也知曉其中的厲害,便沒再多說,擺了擺手。
“行,那你們自己注意安全吧。相識一場,真遇到危險可以聯絡我,保你們一命的本事還是有的。”
遲南這話,也並非是說大話,他也許做不到,但秦逸應該是可以的。畢竟,之前魔都星娛樂被特警包圍的那一幕,如今還歷歷在目,秦逸的能量絕對是遠超自己的想象。
“好嘞,那謝謝大哥了。那大哥您一路順風。”說完,王猛、小趙二人便下了車,快步向著公園外走去。
路上,小趙緊張的問道:“猛哥,咱們真的直接回老家?”
“回個屁!”
王猛立刻壓低聲音,同時飛快地用餘光掃了眼遲南的車,見對方沒下來,才鬆了半口氣:“我剛才那是騙他的!你知道他安的甚麼心?再說了,咱們倆突然失蹤,領班肯定起疑。入職時資料上寫的可是老家詳細地址,現在回去,不就是等著被雲霄一號的人抓回來?”
小趙嚇得一個哆嗦,臉色更白了:“那...那咱們去哪?”
“先出京城再說!”王猛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準備開啟打車軟體,“咱們先去高鐵站買最近的票,不管去哪,先離開這再說。”
“等等!猛哥,”小趙突然拉住他,慌忙摘下口罩,臉頰上的青紫傷痕赫然在目,“我這模樣怎麼去坐高鐵啊?而且,我的手機也被瑩姐給收走了,身份證也沒帶在身上,包裡還有九萬塊現金...”
“操,把這事給忘了!”王猛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糊塗。就小趙這副模樣出現在高鐵站,還不瞬間就得引起公安注意。
於是,他先停下手上的動作,飛快思索了幾秒後,又道:“那這樣,咱們先坐網約車去冀州,那裡離京城近,走高速一個多小時就到,先在那落腳。到地方了,先給你買部新手機,再帶你去補辦身份證。這九萬塊錢就先存我卡上,回頭等安全了,咱倆再分。”
“行!都聽猛哥的!”小趙點頭應道。
而後,二人便快步出了公園,來到路邊,王猛,將目的地定位到冀州城區的一處商場,剛下單沒半分鐘,就有順風車接單了。
兩人站在路邊,眼神裡滿是急切,死死盯著手機上司機的位置,只想著趕緊逃離這座讓他們不安的城市。
與此同時,遲南也沒有耽擱。
由於涉及到的人數太多,他立刻就在膝上型電腦上操作了起來——先將王猛發過來的人員資訊逐條錄入表格,又將對應的影像檔案一一關聯,每操作完一項,都仔細核對一遍。
十幾分鍾後,資料總算是整理完畢。
遲南合上電腦,收入電腦包,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公園停車場,朝著京城高鐵站的方向開去。
......
此刻,京城,寶山公墓殯儀館。
告別廳內,哀樂低迴,氣氛肅穆。黑白遺照裡,趙衛國的笑容還帶著幾分硬朗,下方的花籃排了整整兩排,輓聯上的字跡被穿堂風拂得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逸春一家三口站在左側,黃家兄弟帶著子女立在右側,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悲慼,只是眼底的情緒各不相同。
治喪工作組的負責人站在前方,聲音低沉地宣讀著趙衛國的生平,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流程一步步推進,東荷別苑的幾位領導率先上前弔唁,獻花,躬身行禮。
之後,他們走到趙逸春、黃穎、趙麟泰一家三口面前,一一握手,說著“節哀順變”“保重身體”之類的場面話,語氣客套,眼神裡藏著幾分疏離。
畢竟,隨著趙衛國的離世,趙麟泰的案發,趙家已然沒了支柱和未來。
寒暄幾句後,眾人繞著水晶棺走了一圈,有序退出。東荷別苑的幾位領導走後,輪到與趙老爺子有交情的老一輩上前。
司正雄父子就站在這列隊伍裡。
司正雄今天沒坐輪椅,拄著柺杖,脊背挺直——秦逸的“延年益壽丹”早已治好他的暗傷,但為了不引起領導和其他世家的忌憚,他依舊裝著體弱的樣子,走路時腳步刻意放得緩慢,眉頭緊鎖著,臉上滿是愁容。
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被現場氛圍感染,他眼眶微微發紅,隱隱有淚光在打轉。
父子二人走到靈前,司正雄獻上花,躬身行了個禮;司鴻軍則直接跪在蒲團上,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司鴻軍順勢扶住司正雄,兩人一同走到趙逸春一家三口面前。
司正雄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逸春,趙老突然離世,我們司家也十分震驚。節哀啊。”
他說著,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客氣道:“咱們司趙兩家,雖未能成為親家,但這些年的交情還是在的,日後有需要用到我們司家的地方,逸春你儘管開口,我們司家責無旁貸!”
趙逸春心裡一陣厭惡,但當著這麼多親友的面,他不好發作,只能強壓著情緒,不情不願地伸出手,與司正雄輕輕握了一下。
“謝謝司老爺子的關心,”趙逸春語氣冷淡,刻意加重了“關心”兩個字,又補了一句,“也希望司老爺子能好好保重身體,畢竟,您跟我父親年紀也差不多。”
司正雄聽出了趙逸春話裡的弦外之音,卻也沒往心裡去,只是笑了笑,目光轉向黃穎和趙麟泰。
見黃穎眼圈紅腫,眼神裡滿是怨懟;趙麟泰低著頭,臉色陰沉,抬眼時,看他的眼神也好似要將他生撕活剝了一般。
司正雄心裡瞭然,再聊下去也是難堪,便跟黃穎、趙麟泰草草握了握手,沒再多說,繞著水晶棺走了一圈,就帶著司鴻軍往外走。
“你在這盯著,我去看看。”黃海對身旁的弟弟黃濤交代了一句,快步跟了出去。
“司老爺子...”
一聲略顯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司正雄父子停下腳步,轉身向身後看去,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黃海!
只見黃海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彆著白花,臉上帶著疲憊,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這幾天沒有好好休息。
他走到司正雄面前,主動伸出手,語氣還算平和:“您好,司老爺子,我是黃海,麟泰的舅舅。真是沒想到司老爺子您也親自過來了。”
“理應如此的。我與趙老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他走了,我應該來送上一程的。”司正雄說著,伸手與他握了握,“看你黑眼圈這麼重,這幾天沒休息好吧?”
黃海點點頭,苦笑道:“是啊,趙老爺子走得急,趙家又人丁不旺,我們黃家作為孃家人,自然得多幫襯著點。”
“嗯,辛苦你們了。”司正雄敷衍了一句。
“司老,有件事,我作為麟泰的親舅舅,不得不跟您說說。”黃海話鋒一轉,眼神沉了沉,“還望您老莫要怪罪。”
“黃部長客氣了,但說無妨。”司正雄心中一動,已然猜到他要提婚約的事了。
“咱們借一步說話。”黃海看了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提議道。
“也好。”司正雄應了一聲,三人便向著人少的角落走去。
三人站定之後,黃海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司老爺子,我記得,麟泰跟司瑤的婚約,當年是您跟趙老爺子一起定下來的吧?趙老爺子雖然走了,但婚約並未解除。當年司家從商,趙老爺子可是鼎力支援,如今趙家遭此大難,麟泰也惹了些麻煩,你們司家,是不是也該伸出援手?”
司正雄父子對視一眼,司鴻軍率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黃部長,您也說了這是司趙兩家的婚約,你一個外姓人,何必摻和?”
“誒,話不能這麼說。”黃海立刻反駁,聲音提高了幾分,“我雖然姓黃,但卻是麟泰的親舅舅!孃親舅大,麟泰的事,我這個做舅舅的豈能不管?”
司鴻軍還想再懟,被司正雄抬手攔住。
“黃部長說的是,孃親舅大這個理,我懂。”司正雄語氣放緩,卻沒半點退讓,“但司瑤是我們司家的掌上明珠,讓她嫁給一個有案在身的人,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給了個看似讓步的臺階:“當然了,我不否認趙老爺子當年對我們司家的關照。所以,今天在這,當著趙老的遺體,我承諾,如果趙家在解除婚約這件事上有甚麼合理要求,只要司家能做到,我們自然會幫。”
“是啊,黃部長。”司鴻軍立刻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嘲諷,“我記得,黃部長也是有女兒的人吧?如果您女兒嫁給一個罪犯,黃部長可願意?”
“合理要求?”黃海沒有理會司鴻軍的嘲諷,看向司正雄,冷笑一聲,“司老爺子,我也不繞圈子了。我們不奢求婚約繼續,但西南晚報那篇報道,你們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這話一出,司正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厲色。
他並不擔心對方拿婚約說事,畢竟,年輕人之間情情愛愛,這是很正常的事。唯一讓他擔心的,便是對方將西南晚報的那篇報道,與趙衛國的死牽扯到一起,這對於司家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也是逸春想知道的!”黃海往前半步,聲音裡帶著怒火,“別人不知道內情,我們還不清楚嗎?趙老爺子就是看了那篇報道,又接了您的電話,才突發心梗送進醫院的!你們司家,難道就沒一點責任?”
“黃部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司鴻軍臉色一沉,往前一步擋在司正雄身前,眼神冰冷,“你是主管文娛傳媒的,覺得報道有問題儘管去查,我們司家舉雙手贊成!”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滿是威脅:“但你要是想把趙老爺子的死算在我們頭上,那我不介意把趙麟泰違法犯罪的事,跟趙老爺子的死綁在一起說道說道!到時候丟人的是誰,黃部長心裡清楚!”
“你!”
黃海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不由得攥緊——他沒想到司鴻軍這麼不留情面,竟然直接把趙麟泰的醜事擺到檯面上,半點餘地都不留。
司正雄見聊的差不多了,便適時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疲憊:“好了,我身體不便,不能久站。黃部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失陪了。”
說完,他對司鴻軍使了個眼色。
司鴻軍立刻攙扶著他,轉身就往臺階下的車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黃海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眼神裡滿是怨毒。
直到司家的車駛離視線,他才猛地鬆開拳頭,重重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陰沉著臉,轉身快步走回告別廳——這筆賬,他黃家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