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重信抬頭看去,哦,是那日在城下叫囂的小將。
他的唇邊浮起一絲冷笑,抬起手抹去臉上的塵菸灰土,握緊了手裡的大刀,冷冷的注視著蕭寧辰。
城牆上計程車卒往城下衝來,跑向缺口,企圖阻擋騎兵的步伐。
但是,騎兵如決堤的洪水般從缺口處源源不斷地湧入。
長槍刺穿了還在抵抗的東瀛士卒,馬蹄踏過碎裂的夯土,鐵甲碰撞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張武安拔出大刀,朝天一指,吼聲如雷:“弟兄們!王城破了!隨我殺進去!”
盾車下計程車卒們齊聲吶喊,舉著刀撲進那道還在燃燒著火焰的缺口。
蕭二跑在最前面,一腳踢開一截還在冒煙的斷木,反手一刀便將一名從側面撲來的東瀛士卒砍翻在地。
“二哥!“蕭寧珣勒馬停在蕭寧辰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正手持大刀的黑田重信。
“三弟,”蕭寧辰像盯著獵物一樣死死盯住了黑田重信,“你帶人進城,我隨後便來。”
蕭寧珣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好。”
他撥轉馬頭,策馬剛衝出幾步,看到了正提著刀往前跑的蕭二。
蕭寧珣俯身伸出手臂:“上來!”
蕭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身躍上馬背。
兩人帶著騎兵繼續往王城深處衝去。
步卒還未趕到,缺口處只有蕭寧辰與黑田重信兩人。
黑田重信雙手握緊刀柄,刀尖對準蕭寧辰:“你是烈國的將軍,我是東瀛的武士。”
“按照我們武士道的精神,你應該下馬,與我單打獨鬥,堂堂正正決一勝負。”
蕭寧辰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一咧,輕蔑地笑了。
他二話沒說,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箭般竄出,手中長槍直直地刺向黑田重信的面門。
黑田重信瞳孔驟縮,倉促側身避開。
槍尖擦著他的耳廓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他連退數步,怒喝道:“你為何不下馬?在馬上居高臨下,對戰我一個步卒,難道不覺得丟人嗎?”
蕭寧辰勒住戰馬,槍尖依舊指著他:“丟人?呵呵。”
“你拿著刀砍那些手無寸鐵的高麗百姓時,怎麼不覺得丟人?”
“現在倒有臉跟我講這些,你配嗎?”
黑田重信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啞口無言。
那些萬人坑裡的百姓,那日在城頭上被自己砍殺的高麗人,確實手無寸鐵,但都被自己殺了。
蕭寧辰哼了一聲,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挺槍又刺。
黑田重信舉刀格擋,刀槍相撞火星四濺。
蕭寧辰刺出的每一槍都帶著戰馬衝鋒的餘勢。
不過幾十招的工夫,黑田重信便被逼得節節後退,腳下碎石滾動,後背已經抵上了牆壁。
“我,我東瀛的武士道……”黑田重信喘著粗氣,才剛開口。
“武士道?”蕭寧辰一槍劈下,嘴角一撇,打斷了他的話,“我看是畜生道!”
“你!”黑田重信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信奉了一生的武士道,在這個烈國小將地口中,竟然一文不值?
他心中恨意頓起,左手猛地一揚,三枚暗器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奔蕭寧辰面門。
蕭寧辰側身閃避,暗器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身後的斷牆上。
他轉回頭,看著黑田重信,眼中的輕蔑更濃了幾分。
“原來,畜生道也會用暗器啊。”
黑田重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武士的決鬥確實是不能用暗器的,但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蕭寧辰催馬衝上,長槍一掃,將他逼退半步,隨即反手一槍刺入他的右肩。
黑田重信悶哼一聲,大刀噹啷落地。
蕭寧辰手腕一抖,槍尖拔出,順勢向下一挑.
刀鋒般的槍尖劃過他的手腕,挑斷了他兩隻手的手筋。
黑田重信跪倒在地,雙手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眼看著鮮血順著自己的手腕不停往下淌,滴在了那些被炸碎的青磚碎塊上。
“殺啊——!”數萬步卒趕到了,衝進了缺口。
蕭寧辰收回長槍:“來人!將他綁了,交給那些被他屠殺的高麗百姓。”
“是!”幾個士卒跑過來,掏出繩索,將黑田重信從地上拖起,牢牢地捆住。
黑田重信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嘶聲高喊:“士可殺不可辱!”
“你殺了我吧!你不是說要將我千刀萬剮嗎?”
蕭寧辰本已經調轉馬頭想向前衝去,聽到這句話,他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黑田重信一眼。
他的臉上平靜如常,卻滿含輕蔑:“殺了你?”
“我還嫌弄髒了我的槍呢。”
“冤有頭債有主,那些高麗百姓自會將你千刀萬剮,何須我來動手?”
說完,他催馬向前,再也沒有回頭。
同一時刻,北城門緩緩開啟,百餘名東瀛騎兵率先衝出,與城外駐守的少數烈國士卒廝殺在一起。
雙方激戰正酣時,一隊人馬從城中疾馳而出,為首的正是藤原良信。
他的身後,緊跟著安倍泰親,松永久秀,柳歸雁和一隊親兵。
身後的城門內殺聲震天。
“駕!”藤原頭都沒回,向著城外的山裡跑去。
他們鑽入山林,馬不停蹄地翻過一個山頭。
又穿過一片茂密的松林,一個廢棄的小漁港赫然出現在眼前。
棧橋早已朽爛,幾艘破漁船歪斜的停在岸邊。
礁石叢中,兩艘東瀛戰船靜靜地泊在那裡,桅杆上光禿禿地未掛旗幟,船身覆滿松枝。
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竟然是兩艘戰船。
留守的幾十名水卒看見幾人急忙行禮:“主、主將大人!”
藤原良信淡淡的道:“升帆。”
水卒們手忙腳亂地扯掉船上的松枝,升起船帆。
一行人登上戰船,都不由自主地長出了口氣。
松永久秀回頭看向王城的方向:“總算是逃出來了!”
藤原良信站在船舷邊:“回東瀛!”
“是!”
松永久秀扭頭看向他,怒火中燒地問道:“藤原良信!我們逃命也就罷了,你身為主將,怎能就此脫逃?”
“高麗除了王城內,外面還有一萬餘名東瀛士卒,你怎能置他們於不顧?”
“此事若是我稟告了將軍,你藤原家……”
藤原良信轉頭看了柳歸雁一眼。
柳歸雁笑了笑,走上前衝著松永久秀行了個禮:“大人請息怒。”
松永久秀哼了一聲。
柳歸雁站起身,袖口對著他微微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