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二快步走入帳中,抱拳道:“國師,王爺有令,全軍後撤三十里。”
王景寧聞言撫了撫心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沒打啊?”
團團抬起頭看向蕭二,一臉不解:“二叔叔,為甚麼要撤啊?咱們不是要攻城嗎?”
蕭二的喉結動了動。
方才城頭上那血腥的一幕如何能讓小姐知曉?
他把湧到嗓子眼的那股火硬生生嚥了回去,搖了搖頭:“小姐,別問了。”
楚淵看了蕭二一眼,我這個小徒弟啊,真是甚麼事都要問一句為甚麼。
他微微一笑,有心替蕭二解圍:“撤便撤吧,今日橫豎也不是開戰的吉時。”
團團眨了眨眼睛,小腦袋一歪,看著自家師父:“師父,打仗還要看日子啊?”
她眼珠子一轉:“那師父,我的功課是不是也要等吉時到了,你才能給我講呢?”
楚淵:“……”
他瞪了徒弟一眼,板起了臉,唇角卻忍不住的往上翹:“就你鬼主意多!”
團團咧嘴一樂。
王景寧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出來,心裡的懼怕終於散了幾分。
帳外,士卒們拆帳子,捆輜重,套馬具……手上的活計一樣沒少,嘴裡的話卻一句都沒有。
大軍默默拔營。
團團與蕭二共乘一騎,穩穩地坐在他身前。
她好奇打看著一隊隊士卒從身旁走過。
那些早上還笑著跟她打招呼的叔叔們,此刻一個個低垂著腦袋,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二叔叔,”團團輕輕拽了拽蕭二的衣袖,“他們怎麼了?早上不是還很高興嗎?”
蕭二默然不語。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赤色的軍旗剛剛被士卒們緩緩收起,又低頭看了看團團望著自己的小臉,還是說了出來。
“那些東瀛人……“他琢磨著用詞,“他們抓了很多高麗的百姓,綁在城牆上。”
“咱們若是攻城,他們就要殺那些百姓。”
“小姐,王爺你是知道的,從來不傷及無辜,所以,才下令撤軍了。”
團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這些東瀛破壞蛋!”
傍晚時分,新的大營紮了起來。
營火一簇一簇地亮起,炊煙裊裊,灶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可圍坐在火邊計程車卒們卻沒有人動筷子。
一個個神情黯然。
中軍大帳中,燭火通明。
帥案上攤著的輿圖上,用墨線勾勒出的城牆上,無數條紅線觸目驚心。
每一道紅線都是一個無法繞過的高麗百姓,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城牆。
蕭元珩端坐案後,手指在案角上一下一下輕輕地叩著。
眾將分坐兩側,帳中氣氛沉悶,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帳簾一掀,兩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進來。
團團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帥案後,撲進了父親的懷裡:“爹爹!你們在商量怎麼打那些破壞蛋嗎?”
王景寧怯生生走到王景昭的身前,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蕭元珩伸出手,將女兒撈到膝上。
“乖啊,”他摸了摸女兒的發頂,“爹爹和叔叔們在商議軍務,你和景寧公主先回帳子裡玩,好不好?”
“不好!”團團搖了搖頭,“二叔叔告訴我了,那些破壞蛋把高麗的老百姓綁在城牆上,咱們沒辦法攻城了,對不對?”
“是這樣,”蕭元珩低下頭,在女兒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那你就坐在爹爹這兒,聽聽大家怎麼說。“
團團點了點頭:“好。”
蕭寧辰第一個開口:“父親,是否可以用天火筒?”
“北城門的城牆上並無百姓,咱們可以將所有的天火筒都集中在那裡,燒開一個口子衝進去!”
“二哥,不可。”蕭寧珣搖了搖頭,“北城門雖然沒有百姓,但東瀛人敢留下那裡給咱們,便一定早已設好了天羅地網。”
“天火筒他們已經見識過了,這個空子他們不會讓咱們鑽的。”
張武安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要不,趁著夜裡派人摸進去?”
“我可以挑百十個功夫最好的弟兄,想辦法從城牆上翻進去,從裡面將城門開啟!”
蕭寧珣又搖了搖頭:“這些攻城的尋常手段,東瀛人肯定早就想到了。”
“牆頭的弓弩手就等著你露頭呢,到時必是萬箭齊發,別說開城門了,你們自身都難保。”
“集中兵力猛攻一處城門呢?”鄭武成站了起來。
他指著輿圖上的一點:“北城門有伏兵,咱們就放棄這裡。”
他手指移動:“將所有的兵力集中在其他三個城門中的一處,只不顧那一處城牆上的百姓,將傷亡降至最低。”
“不可。”這一次,搖頭的卻是蕭二,“城門後定是早已堆滿了條石滾木和沙袋,就算是攻破了,也推不開。”
“我和二公子上一次便是如此,雖然早已拿下了城門,但堵住城門的那些東西,卻直到破城都沒能全部搬開。”
“城門無法大開,大軍便沒法進城,先衝進去的弟兄們就成了靶子了。”
鄭武成愣愣地站了片刻,又緩緩坐了回去。
王承安看著輿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嘆了口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眼看著東瀛人如此囂張?”
沒有人回答他。
帳中陷入了沉寂。
團團左看看,右看看:“為甚麼一定要打城門啊?礙事兒的不是那些城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