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蕭元珩和王景昭並肩而坐。
二人面帶微笑地看著對面。
團團正和王景寧親親熱熱地挨在一起,楚淵則坐在團團的身邊。
兩個小姑娘的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甚麼。
蕭元珩問道:“王上,東瀛此次來犯,可知其總兵力究竟有多少?”
王景昭神色一正:“寡人曾聽父王與幾位將軍議過。”
“東瀛渡海而來的戰船約有千餘艘,步卒、騎兵、水師加起來,總數不低於十萬,最多不會超過十二萬。”
“但他們攻打王城的時候,曾與我國的將士們血戰過一場,折損了大約一萬多人。”
“前幾日貴軍登岸,王爺又殲滅了至少兩萬之眾。”他頓了頓,“因此,他們現在留在高麗的駐軍應當還有八萬人上下。”
“高麗雖說不大,但王城靠近海灘,其餘城池則深入腹地,他們不可能將全部兵力都留在王城中。”
“因此,寡人估計,如今王城裡的東瀛守軍應當在六萬上下。”
蕭元珩微微點頭:“這麼說來,我軍水師兩萬,一萬留守艦隊,加上步卒和投奔王上的義軍,攻城的兵力約有七萬。”
“七萬對六萬。”他目光平靜,“可謂旗鼓相當。”
“但他們是守,而我方仰攻,兵力並不佔優。”
王景昭沉默了一瞬,扭頭看向蕭元珩:“王爺所言甚是。”
蕭元珩想起登岸那日在千里鏡裡看到的背影:“此番東瀛主帥,便是登岸時見到的那位藤原良信了。”
王景昭面露憤恨:“正是此人。”
蕭元珩嗯了一聲:“此人行事陰狠,佈局周密。”
“登岸之戰他雖然敗了,但其步步設防,層層後撤,最後還能從容撤回王城,絕非庸才。”
王景昭沒有答話,臉色沉了下來。
蕭元珩沉吟片刻:“請問王上,王城距此多遠?幾日能到?”
“最多三日。”王景昭回道,“若是急行軍,兩日便能抵達城下。”
蕭元珩眉頭微蹙:“為何王城距海岸如此之近?”
王景昭嘆了口氣:“這是祖宗定下來的。”
“王城臨海而建,為的是商船往來便利,稅賦充盈。”
“數百年積累下來,王城已是高麗最繁華的所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寡人也不是沒有琢磨過此事。”
“正因王城離海岸太近,才讓東瀛人登岸之後,迅速便打到了城下。”
蕭元珩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此戰之後,王上可曾想過遷都?”
王景昭一怔。
蕭元珩看著他,語氣鄭重:“王城臨海,固然利於商貿往來。”
“但若無足夠縱深,敵軍一旦登岸,便立即成了懸在王城頭頂的一柄利劍。”
“今日東瀛能登岸,明日未必沒有旁的強敵效仿。”
“將國都遷入腹地,方能長治久安。”
王景昭沉默了良久。
“王爺言之有理。”他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寡人會與叔父商議此事。待戰事平息,便將國都遷往腹地。”
蕭元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馬車輕輕晃動,團團從小荷包裡翻出一顆酥糖,塞進王景寧的手裡:“景寧你嚐嚐,這是我孃親做的,可甜啦!”
“謝謝你啊,團團。”王景寧接了過來,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她的眼眶卻忽然紅了:“我母后以前也常給我做糖吃。”
團團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握住了王景寧的手:“以後我的就是你的,我孃親的手藝可好呢!你不會沒有糖吃的!”
王景寧看著她,小嘴一咧:“你真好啊,團團。”
楚淵看向王景昭:“王上,貧道有一事想問。”
王景昭轉向他:“國師請講。”
“登岸時的那些海鳥,以貧道看,是東瀛的陰陽師所為。”
“王上可知,此番東瀛軍中,隨行的陰陽師是何方人物?”
王景昭眉頭微微皺起:“寡人不知,但破城當日,王城濃霧籠罩,城牆上計程車卒曾稟告看到城下聚集了大量難民。”
“他們清楚的聽到了婦人與孩童的哭泣喊叫,說是山體塌方,數個村莊全毀,只得投奔王城。”
他頓了頓,恨恨地道:“守將下令開城門放他們進來,誰知衝進城中的竟然全是東瀛人!”
蕭元珩聞言微微一驚。
楚淵點頭道:“原來如此。“
蕭元珩看向楚淵:“國師,那是甚麼法術?”
楚淵回道:“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倒不是甚麼高深的術法。”
“反倒是登岸那日的海鳥,才是陰陽師真正的高明手段。”
“哦?”蕭元珩有些驚訝,“國師何時對東瀛的陰陽師如此瞭解?”
楚淵微微一笑:“那就多虧了密室中的那位玄微國師,還有我這徒兒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團團的小腦袋,團團扭頭衝著他甜甜一笑。
“若不是團團發現了那本玄微國師留下的古籍,貧道也無從知曉這些。”
蕭元珩看著女兒,一臉自豪。
王景昭急忙問道:“國師大人,東瀛的陰陽師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在此之前,寡人從未聽聞。”
楚淵回道:“東瀛的陰陽術雖然自成一路,但其根基卻是從中原道法變幻而來。”
王景昭恍然大悟:“公主是國師高徒,難怪如此厲害。”
楚淵一怔:“非也非也,團團那日幾句話便喝退了那些海鳥,並非貧道所教。”
“乃是她自己的本事。”
王景寧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團團:“團團,你好厲害啊!”
“我說的都是真話啊!“團團得意地搖晃著小腦袋:“鳥兒們又不知道爹爹在打仗,我讓它們回家,它們才不會被燒到嘛!”
“公主天賦異稟,”王景昭深深地凝視著團團:“難怪被尊為烈國仙使。”
第三日午後,王城已近在眼前,一股焦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車外傳來張武安的聲音:“王爺!前方二十里已被全部燒為平地,滿目焦土!”
“甚麼?”王景昭驚撥出聲,王景寧的小臉一下子就白了。
團團摟著她的肩膀:“不怕不怕,有我爹爹在呢!”
蕭元珩掀開車簾:“傳令下去,大軍停止前行,你帶人先行探路!”
“是!”
軍令如山,大軍迅速停了下來。
半晌後,張武安白著一張臉回來了:“王,王爺,方圓二十里內,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末將在千里鏡裡還,還看到……”他有些說不下去。
蕭元珩眉頭皺起:“還看到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