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辰率先衝到了海灘後的那片收縮地帶。
他猛地抬手:“停!”
全軍驟然停下。
他仰起頭,眼睛微微眯起,仔細看去。
只見稀稀落落的樹林中,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赫然便在不遠處巍然矗立,離地足有十餘丈。
高臺的頂端還覆著枝葉做了遮掩和偽裝。
如不是靠得這麼近,根本看不出來。
臺頂上人影綽綽,有甚麼東西在枝葉的縫隙裡閃爍著光芒。
蕭寧珣走到他身旁:“二哥,那上面定是有弓弩手在等著咱們過去。”
蕭寧辰猛然醒悟,沒錯,唯有弓弩手,才需要如此高的視野!
“舉盾!”他厲聲大喝。
士卒們齊刷刷舉起鐵盾,盾沿相扣,連成一道移動的鐵牆,緩慢向前推進。
果然,片刻後,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打在盾面上噹噹作響,濺起點點火星。
雖然盾牆嚴密,但仍然偶有箭矢穿過盾牌之間的縫隙,射中士卒的肩頭或大腿,悶哼聲此起彼伏。
整個盾陣在箭雨中緩慢而堅定地不斷向前。
“天火筒!”蕭寧辰回頭大吼,“到前面來!前排蹲下,盾牌掩護!”
抬著天火筒計程車卒們從盾陣下挪到前面,單膝跪地,將弩座架好,銅嘴對準高臺。
蕭寧辰一聲令下:“點火!”
五支火把同時點著湊到了銅嘴前。
士卒們用力按壓手柄,五道熾烈的火柱從銅嘴中咆哮而出,全部擊中高臺。
那簡陋的高臺原本就是就地取材,全是木頭扎的架子,遇火即燃。
火舌順著架子向上瘋竄,轉眼間便將高臺燒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臺上的弓弩手們瞬間渾身是火,慘叫著從高處墜落,摔到地上不停滾動。
很快,高臺便開始傾斜。
燃燒的巨木一根接一根地脫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藤原良信在火光沖天的瞬間便已轉身從高臺的背面一躍而下,穩穩的落在一匹駿馬的背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崩塌的高臺,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這是甚麼東西?竟然能噴得這麼遠!
他不再猶豫,果斷下令:“撤回王城!”
說完便猛夾馬腹,戰馬如箭般竄出,朝著王城疾馳而去。
“轟隆!”一聲巨響。
高臺在他的身後轟然倒塌,火星四濺,煙塵滾滾。
蕭寧辰舉刀衝出還在燃燒的火苗,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藤原良信的背影。
他大喊一聲:“追!”
所有人跟著他追了過去。
但是,才跑出幾步,一旁的沙地中突然炸開一片土浪。
無數個伏兵,身上披著由樹葉簡單拼湊而成的偽裝,從地下猛地竄出,如同是沙土中長出來的鬼魅,瞬間將前方堵住。
他們根本不結陣,毫無章法的撞了過來。
全部都是拼命的打法,完全不顧自身,用性命硬生生地擋住了士卒們追擊的道路。
蕭寧辰一刀砍翻一名伏兵,那人卻在倒下的瞬間還伸出手死死抱住他的腿。
蕭寧珣上前一步,一刀將那人的手臂砍斷,自己的身後卻風聲一急。
他轉身一看,一個手中已經沒有長刀的伏兵,竟然手持匕首衝著自己砸了過來。
他來不及舉刀,一腳將那伏兵踢了出去。
趙鐵山跟上便是狠狠一刀,將那人砍倒在地。
蕭二和張武安從兩側殺入,長刀翻飛,不停將伏兵砍倒。
蕭然和陳浩拼了命地往前衝,卻只能被如此瘋狂的自盡式打法糾纏得無法脫身。
待最後一個伏兵終於倒下時,藤原良信的影子早已消失無蹤。
戰船上,蕭元珩放下了千里鏡,唇角微勾:“大局已定,傳令,全軍後撤!”
陸七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終於打完了。
團團摟著父親的脖子高興地在他懷裡直蹦:“爹爹!咱們贏啦!”
蕭元珩低頭在女兒的頭頂親了一下:“是啊,贏了。”
趴在海灘上的高麗百姓們聽到周圍漸漸安靜,都抬起了頭,向後望去。
蕭元珩看向王景昭:“王上,請讓這些百姓往岸上去,越遠越好。”
“本王要用炮火轟掉水下的那些障礙,好讓戰船靠岸。”
“好。”
王景昭大聲對著百姓們喊話,這一次,百姓們沒有絲毫猶豫,掉頭就往岸上跑去。
等他們都跑遠了之後,蕭元珩才下令開炮。
炮火的轟鳴整整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對準水下那些削尖的竹排和木樁,輪流轟擊。
炮聲停歇後,趙鐵山親自帶著十幾個水卒,躍入海中。
片刻後,他們浮出水面大喊:“全炸碎了!大船能靠岸了!”
蕭元珩微微頷首:“傳令,所有戰船依次靠岸。”
“是!”
一艘艘戰船緩緩駛向岸邊,跳板一塊接一塊放下,數萬士卒陸續登岸。
王景昭牽著妹妹的手走到了高麗百姓的面前。
百姓們全都匍匐在地,向著這位新王行禮。
王景昭用高麗話高聲喊道:“都起來吧!寡人回來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沙啞:“王上回來了!咱們高麗有救了!”
王景昭走到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你們受苦了。“
老者嘴唇顫抖著,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淌了下來。
王景寧學著哥哥的樣子,也握住了一個孩子的手。
百姓們無不放聲大哭,嗚咽聲連成一片。
王承安走到蕭元珩面前,行禮道:“寧王殿下,老臣想在此處搭建一個臨時的招撫所。”
“高麗各地還有不少潰散的兵馬,若能收攏起來,定能助貴軍一臂之力。”
蕭元珩點頭道:“本王也正有此意。若王上能收攏舊部,於行軍大有益處。”
“多謝王爺。”
他走到王景昭的身旁,與他低語了幾句,王景昭默默點頭。
王承安面向百姓,高聲宣佈了新王的旨意:
請百姓們將高麗有了新王,還帶回了烈國天兵對戰東瀛人的訊息儘快散播出去。
所有舊部,散兵,一律來此整編接納。
百姓們有糧的送糧,有馬的獻馬,有刀的拿刀,新王都記著大家的功勞。
百姓們歡天喜地而去。
王景昭上前一步,對著蕭元珩行禮道:“寡人能重歸故土,都是仰仗貴軍浴血奮戰,請受寡人一拜。”
蕭元珩還禮道:“王上言重了。”
他看向趙鐵山:“留一萬水師駐守艦隊。你親自鎮守,不得有失。”
趙鐵山單膝跪地:“末將領命!絕不讓東瀛人靠近一步!”
“派人將戰馬卸下來吧。”
“是!”
一匹匹戰馬被小心翼翼地牽下跳板。
它們在海上顛簸了數日,又都關在狹窄的船艙裡,四肢僵硬,精神萎靡。
有的下了船便前蹄一軟跪在沙灘上,掙扎了好幾下才重新站起來。
蕭寧珣看著這些戰馬:“父親,這些馬得養上幾日才能出戰了,不如,暫且在此處紮營?”
“好,”蕭元珩掃視四周,“傳令,即刻紮營休整。”
蕭二將團團抱到紅雲旁邊,團團心疼地撫摸著紅雲的鬃毛:“乖啊,好好吃草。”
很快,高麗新王回來,烈國天兵抵達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高麗的每一寸土地。
先是幾個獵戶模樣的漢子從山裡鑽了出來,手裡拿著生鏽的刀,說是先王麾下的潰兵,聽說新王在此,特來投奔。
接著是幾十個年輕人,拿著破損的兵符找到了招撫所。
人越來越多,有的三三兩兩,有的幾十人結隊而行。
百姓們趕著牛車,裝著家裡僅剩的糧食,說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讓天兵吃飽飯去打東瀛人。
短短几日,招撫所已收攏了近五千高麗散兵,另有數千自願隨軍的青壯百姓。
王承安將他們重新編隊,分發兵器,又挑出數十名熟悉地形的獵戶和採藥人,組成了斥候小隊。
這日清晨,大軍拔營。
烈國鐵騎在前,高麗義軍在後,浩浩蕩蕩地向著王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