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站在容妃身後,緊緊地盯著她,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過了今日,娘娘,您這太后怕是就要做到頭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等你進了冷宮,這些日子捱得巴掌,老奴可是要親手還回去的。
突然,華容殿外一片驚聲譁然。
林兒?是你嗎?
容妃猛地轉過身,快步跑到了大殿門口,幾個太監急忙伸出手臂攔住了她。
“使不得!”
“太后娘娘您還是回去吧,別為難奴才們了。”
容妃神情緊張,翹首以盼,眼巴巴地望著華容殿大門的方向。
華容殿外,禁軍們握刀的手裡全是冷汗,死死盯著前方。
一道僵直的身影正從御花園的石徑上,緩緩向他們走來。
只見那人披散著長髮,唇色血紅,嘴角還掛著一道血痕,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他右手拖著一柄鋼刀,刀尖劃在地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如同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來一般。
更詭異的是他前面的一團白毛。
竟然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
它昂著頭走在最前,時不時還回頭繞著他的腳轉上一圈,頭頂上還豎著兩根小犄角,在陽光下泛出幽幽的白光。
禁軍們哆嗦著,刀尖齊刷刷指向那道人影,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那不是,九,九殿下嘛!”
“他不是早就在獄中畏罪自裁了嗎?”
“鬼!是九殿下的鬼魂!”
“不對啊!他的腳下有影子!不是鬼!”
“可他死了啊!難道,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狐狸!快看那狐狸頭上的角!那不是宮裡一直在傳的狐狸大仙嗎?”
“難道,它竟然是九殿下的?”
“原來這狐狸不是大仙,是陰間的差爺!”
他們手中的刀雖然都指著蕭然,但刀尖卻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不停晃動。
蕭然一步未停,僵直的走進了華容殿的大門。
禁軍們跟著湧了進去,散成扇形圍在他身後,卻都保持著至少十步開外的距離。
為首的禁軍咬了咬牙,大著膽子喊了一聲:“九,九殿下,你,你想做甚麼?”
蕭然木然前行,停在了主殿之外。
幾個正伸著胳膊攔住容妃的太監,看著蕭然,嘴巴都張得大大的,渾身抖如篩糠。
容妃看著蕭然,也是滿臉驚駭,心都幾乎快跳出來了。
九殿下變厲鬼了?
她看了看周圍一臉驚慌的禁軍。
厲鬼便厲鬼吧!只要能讓我從這裡出去找林兒,鬼又有何懼?
真的是厲鬼,我也認了!
蕭然拖著刀,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太監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兩個直接“撲通”一聲軟倒在地,暈厥過去。
另一個轉身想跑卻一頭撞在了門框上,也顧不得疼,連滾帶爬地竄了出去。
最後一個直直地站著,褲子上溼了一片。
容妃看著蕭然,聲音發顫:“九殿下,你知道林兒在哪兒嗎?我要去找他。”
蕭然停下腳步,目光空洞,脖子僵硬地向下動了動。
“帶我走!”容妃抬腳便邁出了門檻。
一隻手猛地從背後死死扯住了她的衣袖。
“太,太后!不行!”老嬤嬤的臉上早已沒有平日的趾高氣揚,五官因恐懼而扭曲著,“您不能走!您走了我的老命就沒了!”
容妃用力甩了甩她,老嬤嬤卻死死地抓著硬是不放手。
蕭然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刀尖在地上劃出了點點火星。
這就是團團說的那個老嬤嬤吧,陳王和慶王的爪牙。
他停在老嬤嬤面前。
老嬤嬤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九,殿下,老,老奴……”
蕭然緩緩舉起鋼刀,在空中停了片刻。
緊接著,刀鋒落下,將她砍倒在地。
老嬤嬤的慘叫聲才剛響起便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
鮮血濺了蕭然半身,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圍的禁軍迅速倒退,離得更遠了。
蕭然望著地上的屍身,腦袋歪了歪。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動作如同一具生了鏽的偶人,詭異至極。
先動肩膀,再動腰,最後才一格一格地轉動著僵硬的膝蓋。
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容妃看了一眼地上老嬤嬤的屍身,抬起頭,急忙跟了上去。
二人剛來到華容殿門口,更多的禁軍聞聲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將大門堵得水洩不通。
容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蕭然緩緩地抬起手,將鋼刀舉平,刀尖緩緩指向了左手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華容殿的左側,一股灰白色的濃煙正在緩緩向上飄去。
“走水了!”
“哪來的火?”
“是,是九殿下!他,他一抬手就走水了!”
所有人都死死僵在了原地,眼神裡全是恐懼。
蕭然手中的刀緩緩移動,帶血的刀尖慢慢從每一個禁軍眼前劃過,
突然,他緩緩仰頭,兩眼向上翻去,瞳孔一點一點被眼眶吞沒,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眼白。
他緩緩轉動著頭顱,彷彿正在用那雙看不見瞳孔的眼睛,凝視著面前的每一張臉。
禁軍們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卻又都不敢瀆職後退。
正僵持著,小肥肥往上一跳,“嚶嚶嚶”地發出了一連串尖厲的叫聲。
“噹啷。”
一柄鋼刀掉在了地上,一個禁軍掉頭就跑:“鬼啊!厲鬼殺人啦!”
喊聲如同一盆冰水潑進了滾油裡,剩下的人全部炸了。
“噹啷。”
“噹啷……”
刀劍丟了一地,所有人都掉轉頭,沒命地往遠離蕭然的方向狂奔。
“鬼啊!”
哀嚎聲與逃跑的腳步聲交雜在一起,眨眼間,華容殿門口便空無一人了。
蕭然不敢放鬆,繼續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進了御花園。
他透過散在臉前的髮絲縫隙,掃視了一眼四周,加快了腳步。
容妃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走到假山前,他一把拽起容妃的衣袖,拉開暗門,拖著她便跑進了老虎洞中。
容妃何曾見過這般變臉如翻書的變故,整個人都懵了。
隨後,一個白毛團子便撞到了她的腳邊,容妃扶著牆壁,險些嚇暈過去。
很快,兩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蕭寧遠和陳浩手上臉上全是黑灰,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蕭然一把將暗門合上,腿一軟,坐倒在地。
蕭寧遠道:“我還是頭一回放火燒皇宮!”
陳浩衝著蕭然豎起了大拇指:“行!太厲害了!讀書的時候咱倆那些話本真沒白看!”
同一時刻,蕭林正獨自坐在御輦中,往城牆的方向而去。
他緊緊的抱著懷裡的布老虎,小臉煞白,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不停地低聲呼喚:“母妃!母妃!”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放開點兒,小十一!我都喘不上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