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琳琳躺在主臥的床上,身邊是任羲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他回來後似乎真的累了,洗漱完便躺下,幾乎是秒入睡。
這份沉靜,與琳琳內心翻江倒海的躁動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窗簾縫隙透進些許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睜著眼,盯著那點微弱的光,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拔河。
一個聲音在說:冷靜點,琳琳!再忍耐幾天,等任羲自己露出更多馬腳,或者等個合適的時機,體面地分手。現在衝動,只會讓事情變得難看。
另一個聲音,卻帶著耿洋灼熱的氣息和蠱惑的低語,在她耳邊不斷迴響:想我嗎?……過來……
她翻了個身,背對任羲,用力閉上眼睛,試圖將那個聲音驅逐出去。
可越是壓抑,身體的記憶就越是清晰。耿洋的指尖擦過面板的觸感,他滾燙的胸膛貼緊她的溫度,甚至他帶著菸草氣息的吻……所有細節都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像無數只小螞蟻在她心尖上啃噬,又癢又麻,讓她難以安枕。
“害怕?之前任羲也偶爾不在,她最多隻是覺得屋子空蕩,何曾如此急切地需要尋求另一個男人的庇護?”當初那個拙劣的藉口,此刻卻成了她內心真實的寫照。她不是害怕孤獨,她是渴望那個能點燃她所有感官的男人。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忍不住,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旁邊的任羲睡得毫無知覺。她赤著腳,像一隻貓一樣,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先去廁所。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解決完生理需求,站在洗手檯前,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卻絲毫沒能澆滅心頭那把火。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迷離、臉頰泛著不正常紅暈的女人,感到一陣陌生的悸動。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門口的方向。不,是更具體的方向——隔壁,耿洋的房門。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如同擂鼓。
“鬼使神差”——這個詞彷彿是為她此刻的行為量身定做。她的理智在尖叫著阻止,但她的雙腳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挪動。
她走到玄關,動作極輕地拉開抽屜,指尖準確無誤地摸到了那把冰涼的、幾乎時刻帶在身上的——備用鑰匙。
握著鑰匙的手,微微顫抖。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刃上,刺激又危險。她屏住呼吸,耳朵高度警覺地捕捉著主臥方向的任何動靜,只有任羲平穩的呼吸聲。
終於,她站在了耿洋的門前。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在這寂靜的夜裡,卻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開。她停頓了幾秒,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才緩緩推開了門。
屋內,是一片與主臥截然不同的氣息。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帶著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她看到耿洋側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愈發深邃。
她沒有開燈,只是輕輕關上門,反鎖。然後,像一隻終於歸巢的倦鳥,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去。
身體剛一貼近那具溫暖結實的軀體,耿洋的手臂就自然而然地環了過來,將她牢牢圈進懷裡。他並沒有完全醒來,只是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將她摟得更緊。
他的懷抱,帶著睡夢中的慵懶和不設防的溫暖,與她記憶中熾烈霸道的那個他截然不同,卻同樣讓她沉溺。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焦躁、愧疚和掙扎,彷彿都被這個懷抱瞬間撫平、驅散。
躺在耿洋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琳琳的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揚起一個極致滿足的弧度。
這是一種近乎偷來的、禁忌的幸福,明知短暫,明知危險,卻在此刻,真實得讓她想落淚。
她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像藤蔓纏繞大樹,緊緊依附。鼻尖充斥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連日來的失眠和內心的驚濤駭浪,終於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滿足感取代。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沉入夢鄉的前一秒,她只有一個念頭:
值了。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這一刻的幸福,也值了。
耿洋緩緩睜開了眼睛。
懷中溫香軟玉,鼻息間是她髮絲淡淡的、與這出租屋格格不入的清新香氣。
黑暗中,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阻礙,清晰地勾勒出琳琳依偎在他懷裡酣睡的輪廓。她睡得極沉,嘴角還掛著那抹心滿意足的淺笑,彷彿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港灣。
這個真的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沒有驚世的容顏,沒有顯赫的背景,甚至連那份小心思都淺白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此刻卻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名為“猶豫”的漣漪。
她的依賴,像最柔軟的藤蔓,不經意間已經纏繞上他的心臟。那麼全然而盲目,帶著飛蛾撲火般的熾熱。這份熾熱,燙得他竟生出一絲荒謬的念頭——
或許,讓她永遠不要對任羲說出那句話,也好。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心底一聲冷嗤壓了下去。他在想甚麼?優柔寡斷,從來不是他耿洋的風格。
可理智的嗤笑,壓不住那悄然滋生的佔有慾。
他非常清楚,那句“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一旦從她口中說出,就如同叩響了命運的扳機。有一半的機會,盛怒之下、力量回歸的人王伏羲,會將她這隻渺小的、膽敢背叛的“螻蟻”隨手碾碎。那是神明之怒,絕非她一個凡人女子能夠承受。
他低頭,嘴唇輕輕印上她的額頭。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抱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她在他懷中無知無覺地蹭了蹭,身子依然柔軟,溫熱,充滿了生命力的蓬勃,也充滿了……脆弱的易碎感。
她本不該被捲進來的。
她本不該成為人王伏羲棋子的。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戾氣從他眼底掠過。
偏偏,她早被盯上了。從她成為“任羲”的未婚妻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更早之前,她身上被打上某種標記開始,她就註定是這場博弈中的一環。一枚用來牽制、磨礪,甚至可能是“喚醒”人王伏羲的……棋子。
而他,不過是順勢而為,將這枚棋子,稍稍撥向了自己的方向。
只是,這棋子太過溫熱,太過鮮活。她會哭,會笑,會在他身下顫抖著綻放,也會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地在他懷裡尋求庇護。
耿洋的眸色在濃稠的黑暗裡沉浮,裡面翻湧著算計、權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因這具身體的觸感而引發的躁動。
他收攏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彷彿要將這片刻的溫存烙印進骨血裡。
風暴將至。
但在風暴來臨之前,這偷來的安寧,這具溫暖的身體,依舊是他此刻不願放手的戰利品。
他閉上眼,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腔裡充斥著她的氣息。
那就……再讓她多沉溺一會兒吧。
也讓這暴風雨前的寧靜,再延長片刻。
至於明天的明天?
該來的總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