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和林毅正談得熱絡，突然辦公室的門響了兩下。
“進來。”林毅眉頭一挑，稍有些意外。
門被推開，崔大可探頭進來，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
“兩位領導，我沒打擾你們吧？”
林毅愣了一下，心裡升起一絲無奈。
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張啟明則是一頭霧水，目光在崔大可身上掃了一圈，顯然不認識。
崔大可很快反應過來，立刻點頭哈腰地自我介紹。
“張廠長您好，我叫崔大可，是南臺公社派來給廠裡押送大肥豬的。”
說著，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領，顯得尤為鄭重。
張啟明恍然大悟，語氣稍顯客套。
“哦，是你啊，辛苦了，辛苦了。這兩頭豬可著實是讓咱們廠工人好好吃了頓肉。”
崔大可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連擺手。
“哎喲，廠長您客氣了，這哪是我的功勞，都是領導們的英明決策，我不過是跑個腿罷了。”
“真說辛苦，還得是您和林主任，日夜操勞，這廠子才這麼紅紅火火。”
拍馬屁的話說得溜，語氣中還帶著一股子討好，讓人聽著不禁皺眉。
張啟明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甚麼。
顯然對這套虛頭巴腦的話不感興趣。
林毅一旁看得清楚，見崔大可還在不停地打著官腔，眼神中多了一絲不耐，抬手打斷。
“崔大可，你有甚麼事就直說，別繞彎子。”
崔大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堆起諂媚的笑容。
眼珠子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林主任，我剛才……聽說張廠長回來了。我去廠長辦公室沒找到，所以想著來這邊看看，順便也想當面跟廠長表達一下感謝。”
張啟明眉頭微挑，略帶疑惑地問：“感謝？謝甚麼啊？”
崔大可連忙點頭哈腰，擺出一副誠懇的模樣。
“張廠長，這次您們大興軋鋼廠的技術工人對我們南臺公社的生產建設幫了大忙啊”
“真是太感謝了，要不是咱們廠裡的人，我看我們公社的機器還得拖上好久才能修好！”
張啟明聽了，擺擺手，語氣隨意但不失莊重。
“為人民，服務嘛。這些都是應該的，沒甚麼可謝的。只不過崗位不同罷了，大家都是在為國家貢獻力量。”
“哎喲，廠長您覺悟真高啊！”
崔大可立刻抓住機會，話裡夾槍帶棒地拍起馬屁。
“就衝您這份覺悟，我覺得大興軋鋼廠能發展得這麼好，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啊！”
張啟明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崔大可這話都是馬屁。
顯然對這樣的行為喜歡不起來。
林毅卻不打算給崔大可太多機會繼續下去，語氣平靜地打斷。
“崔大可，話說完了吧？還有甚麼事嗎？”
崔大可原本還想接著往下說點甚麼，被林毅冷不丁一問，整個人愣住了，嘴唇張了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愣怔了幾秒，乾笑了兩聲。
“沒……沒啥事了。”
林毅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不耐，不容置疑的說道：“那沒事了就先出去吧。我和張廠長還有話要說。”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悶錘砸在了崔大可的胸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嘴角抽搐了幾下，但終究還是沒敢反駁。
“好，那我就不打擾二位領導了，先告辭。”
崔大可低下頭，嘴裡擠出幾句不鹹不淡的告辭話，轉身往門口走去。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林毅已經收回了目光，低頭翻看著桌上的檔案，而張啟明則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天花板。
崔大可臉色難看，鼻腔裡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暗罵。
等到崔大可的背影徹底消失。
林毅合上檔案，似乎沒有因為剛才的插曲影響情緒，轉身泡了一杯茶遞給張啟明。
“張廠長，崔大可走了，接著咱們聊正事。”
說話也是十分輕鬆，顯然對剛才的事情毫不在意。
張啟明接過茶，卻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主任，剛才看你對崔大可那態度，怎麼感覺你對這人敵意挺大的？”
林毅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隨後放下杯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人啊，看著是能說會道，但心思多得很。”
“哦？”張啟明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漸漸變得嚴肅。
“他能幹甚麼事，能讓你這麼厭惡？”
林毅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旋即將梁拉娣孩子偷豬尾巴的事說了一遍。
這件事本身不是啥大事，對林毅和張啟明來說都蠻微不足道的。
但是崔大可藉機上位的心思太明晃晃了。
二人都不排斥有能力的人上來。
但是顯然崔大可暫時沒啥二人看重的能力。
張啟明聞言，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這種人，心機太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廠子裡要是多了這種人，遲早出問題！”
“你說得沒錯。”林毅點頭表示認同。
“崔大可適合巴結領導、揣摩上意，會給領導做事。”
“但這種人不適合幹正事，尤其是我們這種需要實實在在幹活的廠子，留不得。”
張啟明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對，咱們廠要的是踏實肯幹的人，不是這種整天耍心眼兒的傢伙。”
廠子現在的氛圍整體上是不錯的。
勾心鬥角不是沒有，但是總的來說還是積極向上的。
沒有人搞這些歪門邪道的。
但是崔大可來了可就不一樣了。
他不是做事的。
而是來升官的。
被巴結的領導會舒服，但除了這個，對廠子百害而無一利。
兩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此時的崔大可並沒有完全離開，而是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外偷聽。
當聽到林毅和張啟明毫不掩飾的評價後，崔大可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眼中閃過屈辱。
他握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起來。
“林毅，你這是瞧不起我啊！行，咱們走著瞧！”
崔大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轉身快步離開，心中暗暗發誓。
林毅，你今天不給我機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