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李懷德的辦公室。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面，抬眼看著站在桌前點頭哈腰的崔大可，眼裡帶著幾分審視。
崔大可小心翼翼地站著，手不安分地搓著衣角，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李廠長，您放心，這件事您交代下來，我一定盡心盡力，不會讓您失望的。”
李懷德微微挑眉，神色依舊冷淡，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一份檔案上籤了個字，淡淡地說道：“行了，這事就這樣定了。你下去吧，照我說的去辦。”
“做的好了，那以後你就是我紅星軋鋼廠的人了。”
崔大可連忙低頭哈腰，像是得了莫大的恩賜一樣，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嘞，領導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百分之一百完成！絕不掉鏈子！”
說著，他彎腰後退一步，臉上的笑容更加恭敬。
“那我先不打擾您工作了，領導，有甚麼需要再叫我啊。”
李懷德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離開，語氣依舊平淡：“行了，去吧。”
崔大可再次點頭哈腰，緩緩退到門邊，這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伸手開啟門，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臨出門前，他回頭補了一句：“領導，您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到最好！”
李懷德看著崔大可離開的背影，聽著門輕輕地關上，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神情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
“要是廠裡的人都能有崔大可一半的覺悟和態度，我這工作還用得著操那麼多心？”
李懷德心中暗自嘆息，眼中卻閃過一絲疲憊。
自從林毅去了大興軋鋼廠之後，他就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心的。
廠子裡的機器一直壞，是欺負他。
請來的北邊專家沒啥用，也欺負他。
昨天還在廠子裡鬧呢。
最後還是楊廠長背後的人出手了，這才給事件平息了。
不過往後怕是他們二人難從上面獲得甚麼支援了。
現在好不容易出了個懂他心思的崔大可。
目前看做人是沒啥問題的。
就是不知道做事是不是也是這樣。
好壞就看這次針對大興軋鋼廠的事了。
成了，那崔大可就可以一用。
“林毅啊林毅，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不義在後了！”
…………
第二天，林毅正埋頭在辦公室處理檔案，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好幾根菸蒂，散發著淡淡的焦味。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手中的動作。
“請進！”林毅頭也不抬的喊了句。
門被推開，張啟明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滿了抑制不住的喜悅。
還沒等林毅開口，他已經忍不住說道：“林主任！大好訊息啊！”
林毅見張啟明興奮的樣子，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鋼筆，語氣略帶好奇：“甚麼事兒，讓您樂成這樣？”
張啟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抬手拍了拍大腿，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
“高壓鍋那邊，昨天測試了整整一天，結果非常成功！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毅聽到這話，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亮光，微微前傾身體。
“測試結果完全沒問題？”
“對！不但沒問題，反響還特別好！”
張啟明連連點頭，聲音因為激動有些拔高。
“樣品已經直接送到西南那邊進一步測試了！只要西南那邊也沒問題，上面就要批次生產了！”
林毅聽完這話，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喜。
抬手捏了捏下巴，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生產線會放到咱們廠嗎？”他轉頭看向張啟明，語氣中帶著些許期待。
張啟明重重點頭，笑容裡透著一絲驕傲：“沒錯！上面已經有這個意向了！”
“林主任，這可是軍用品啊，您說咱們廠要是接了這個活，上頭不得對咱們的資源傾斜更多？”
張啟明倒是沒啥私心。
只是這樣，下面工人多少能吃好點，用好點了。
他能力有限，顧不得所有人，但廠子這一畝三分地裡，他還是希望大家日子能過的好點。
“那是肯定的！”
林毅輕輕拍了一下桌子，語氣裡滿是篤定。
“上面交給咱們這麼重要的任務，怎麼可能讓咱們的裝置和資源落後？這路子，越走越穩了！”
張啟明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林主任，我就說吧，您一來咱們廠，都不一樣了！這才多久，咱們廠的實力和地位就提了上來，這回更是穩穩的飛躍！”
林毅沒搭話，坐回椅子上，手中的筆在紙上輕輕敲打著，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透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剛剛關於高壓鍋的訊息讓他心頭一陣振奮，可這份激動之後，他卻開始深思其他的可能性。
“化學……”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沉吟。
“一直沒機會用，這技術，怎麼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張啟明見林毅走神，也沒打擾，就一旁靜靜等著，直到林毅回過神來。
“林主任，您剛剛在想啥？”
林毅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想到這些年學的東西，有些都沒用上過。”
“像這次高壓鍋，雖然只是個小東西，但它能實實在在地救很多戰士的命。”
“咱們國家最需要的，就是這些實在的東西。”
“我在想還能做些甚麼，還有甚麼是國家用的上的。”
張啟明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帶著幾分欽佩。
他是行伍出身，別看帶著個眼鏡，但實際沒讀過幾本書。
當然也有自知之明。
“林主任，國家正是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啊！”
“這個國家就應該像我這樣的人少點，像您這樣的人多點。”
張啟明這話不是假話，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他沒啥本事，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仗。
現在仗打完了，國家更需要的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來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