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成箱買回來的，整個家屬院也找不出幾戶。
她沒敢多看，迅速垂下眼皮，可那瞬間的震驚還是藏不住，從眼角微微抽動洩露了出來。
馮湘湘裝作沒發現，仍舊笑著，語氣自然地推了推那盤點心：“待會兒你帶一包走，給孩子嚐嚐。小杰不是愛吃甜的？就拿這包奶油味的。”
王小麗連忙擺手，聲音急切：“哎呀不用不用！我怎麼能拿孩子的口糧！留著給小珠小恆吃吧，他們還小，正長身體呢！”
陸清風收拾完廚房走出來，袖口挽得整齊，手上還帶著洗潔精的清香。
他一邊擦手一邊隨口問：“嫂子，你家那輛腳踏車，明天用嗎？我得去軍需處領幾樣東西，咱家那輛輪子又漏氣了，還沒修好。”
“不用不用！”
王小麗擺擺手，生怕被誤會推託，趕忙補充道，“你要用就先騎著，鑰匙在門後掛鉤上掛著，騎走就行，不著急還！”
“那可太謝了！”
陸清風笑著點頭，語氣裡滿是感激。
馮湘湘接話，語氣熱絡：“還是王嫂子大方！前兩天老劉家借個鐵鍬磨蹭半天，最後還非得寫張條子按手印，嘖嘖，真是小氣！”
兩人熱熱鬧鬧聊了起來，話題從院裡的菜價扯到孩子上學，再到最近誰家媳婦又跟婆婆鬧了矛盾，說說笑笑，屋裡氣氛一下子暖了起來。
沒過多久，宋冬梅和王如海拎著一籃雞蛋也到了。
竹籃上還搭著塊淡藍色的碎花布，雞蛋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剛收的，蛋殼上還帶著溫熱。
王小麗和馮湘湘同時抬頭，一看宋冬梅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不再是先前那種蠟黃浮腫的模樣，兩人才鬆了口氣。
“你這身子剛緩過來，怎麼還跑過來了？”
馮湘湘急忙上前扶她坐下，順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輕聲問，“醫生怎麼說？感覺好點沒？有沒有再頭暈？”
王小麗也皺眉，語氣裡帶著責備：“你才剛暈過一回，大夫不是讓臥床三天？不躺著養著，跑來跑去，多不安全！要是再摔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宋冬梅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真沒事。躺了兩天，骨頭都僵了。再說……”
她聲音低了些，眼圈微微泛紅，“聽說小珠小恆差點被人拐走，湘湘還受傷了，我心裡放不下。晚上閉眼全是那個畫面，坐也坐不住。”
王如海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睛直勾勾盯著陸清風，壓低聲音問：“營長，那混蛋到底啥來頭？哪來的膽子，敢摸到家屬院偷孩子？這可是部隊大院，他是不是瘋了？”
陸清風和馮湘湘對視一眼，眼神裡都有些沉重。
宋冬梅眉頭一擰，忽然想起甚麼，聲音發緊：“該不會……跟紅梅帶回來的那男人，是一夥的吧？我看那男的就不像是正經人！”
之前宋紅梅被打的事，馮湘湘一直沒告訴宋冬梅，怕她剛病著，再受刺激。
可王如海前幾天專門找陸清風問過，這事早就瞞不住了。
“是一起的。”
陸清風聲音平平，沒帶情緒，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無聲的漣漪。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
連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聲都彷彿遠去，只剩爐子上水壺偶爾咕嚕一聲。
過了幾秒，宋冬梅長長嘆了一口氣，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她的指縫間滲出淚水，卻沒哭出聲，像是把所有委屈和後怕都死死壓在喉嚨裡。
馮湘湘趕緊上前，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想那些了，人已經抓起來了，公安連夜審的，交代了不少事。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院子也會加崗，大門晚上準時落鎖。”
她輕聲說：“嫂子，你別往心裡去。咱們都是女人，知道最怕的就是孩子出事。可這回咱們反應快，人沒丟，湘湘也沒大礙，已經是萬幸了。”
宋冬梅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嘴唇輕顫著，聲音卻異常清晰：“老王，打電話，讓家裡人來接紅梅。”
她的語氣緩慢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已久的決絕。
王如海走上前，腳步沉穩，神情溫和。
他輕輕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去，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行，我明天就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該來的總會來，別憋在心裡。”
“這一回，她再怎麼哭鬧，我也不留她了。”
宋冬梅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隻破舊的藤箱上，那是紅梅小時候最愛坐的地方。
可如今，那箱子空了，就像她心裡的某個角落，也被掏得乾乾淨淨。
話音落下，像釘子一樣穩。
沒有遲疑，也沒有留戀，彷彿這句話已經埋藏太久，終於在此刻徹底扎進現實的土壤，再也拔不出來。
“上來！”
陸清風跨在腳踏車上，車把微微晃動，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側臉，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他一隻腳穩穩踩著地面，另一隻腳已經搭在踏板上，動作乾脆利落，朝馮湘湘一抬下巴，聲音短促而有力。
他今天特意穿了馮湘湘給他做的新衫。
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布衫洗得發亮，針腳細密，袖口還加了暗紋邊，穿在他身上格外合身。
整個人愣是顯得沒那麼沉悶，眉宇間少了幾分冷硬，倒有幾分年輕人的勁兒，連背都挺得更直了。
馮湘湘猶豫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門檻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攥著圍裙的手心冒汗，心裡直打鼓：我這麼沉，他真能載得動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偷偷瞄了一眼球形的後輪，生怕一上去車軸就“咔”的一聲斷了。
“你行不行啊？我可不輕！”
她臉一熱，臉頰瞬間泛起紅暈，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人聽見，又像是怕傷了陸清風的自尊。
陸清風臉色一沉，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嗓門立馬拔高：“上車！還幹不幹活了？”
他語氣不耐，眼裡卻閃過一絲慌亂，趕緊低頭假裝調整車鏈，掩飾住耳根悄然泛起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