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麟安緊張的注視下,林夕月在房間巡視了一圈。
她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幾本賬本,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後,拿起其中一本,示意給眾人看。
“大家都來看看,這本是新做的賬本,上面墨跡未乾。
我能認出,這就是蘇麟安本人的筆跡。
他若是當真與顧玲瓏沒有關係,一個被強捉上山的受害者,怎麼可能甘心替賊寇打理賬務?”
林夕月迅速走到床鋪前,揭開被子,一眼便看到,被隨意擺放著的貼身衣物。
那明顯大了幾號的,屬於男性的貼身衣物下,放著的是女人的豔色小衣。
幾件衣衫親密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看到這一幕,眾人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蘇麟安面色驟白,卻強作鎮定道:
“娘子,你莫要胡說,我知你向來愛重我,見不得我與其他女子走得近,但眼下可不是吃醋的時候。
我真的與顧玲瓏沒有關係。
我只是剛剛聽到打鬥聲,驚恐之下才誤入此地,躲在這裡的。
那衣服不是我的,筆跡也不是我的。”
林夕月嗤之以鼻:
“是與不是其實很簡單,讓黑風寨的土匪們來說明一下就好,畢竟他們才是知情人。”
說罷,林夕月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色瓷瓶,遞給身邊一位林家家丁。
“你去,隨便找兩個土匪,給他們喂下解藥,等人清醒後將人帶來。”
沈清時呼吸急促,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緊張些甚麼。
沈清時的目光,在房間內仔細打量著。
這一觀察不打緊,他竟真的發現,這房間裡有許多男性生活過的痕跡。
看來,林小姐這位夫君,當真已投身匪寇,且與那位顧大小姐同居一室,狀若夫妻。
既如此,那他就不配繼續做林小姐的夫君。
沈清時先前的萎靡一掃而空,黯淡的眸子瞬間有了光彩。
蘇麟安卻截然相反。
他雙腿發軟,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看著林夕月的眼神極是複雜,有不解也有怨恨。
妻子為何非要揭穿這一切呢?
自己能平安回去,繼續做她的夫君,他們夫妻過著從前的幸福生活不好嗎?
他是犯了點兒錯,但也不過是睡了個女人而已,多大點兒事?
為何非要斤斤計較,置自己於死地?
等待期間,室內氣氛變得格外緊張,甚至焦灼。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林夕月和蘇麟安這對夫妻身上。
不大一會兒,兩名土匪就被推搡著進了屋子。
大概是剛解了迷藥的緣故,兩人眼神還有些呆滯,說話也慢吞吞的,有氣沒力的樣子。
蘇麟安目光緊緊盯著兩人,差點忘了呼吸。
當被問到蘇麟安與顧玲瓏的關係時,他們異口同聲道:
“這個小白臉是我們大小姐的壓寨夫君。”
蘇麟安呼吸一滯。
被問及賬本時,兩人又脫口而出:
“這小白臉兒說他識文斷字,擅長經商一道,願意幫我們打理賬務,為寨子管賬分銀。”
此話一出,所有偽裝都被揭穿,蘇麟安白著一張臉,辯無可辯。
當被問及蘇麟安可有參與殺人越貨時,那兩人倒是搖頭否定:
“那倒沒有,他只是管賬而已,還沒資格參與寨子裡的事。”
蘇麟安眼前一亮,猛地衝上前,抓著林夕月的袖子,抖著唇解釋道:
“娘子,其實我是被迫的,若我不順從,顧玲瓏她會殺了我的。
之前她就將我鎖在這間屋子裡,用非人的手段折磨我。
我沒辦法,只能假裝順從,想著先迷惑她,待時機成熟,再趁機逃跑。
我想要再見到你,想要回到你的身邊,我不想死。
娘子,你就原諒我吧,我,我不想與你分開。”
他還轉過頭,向那兩名土匪求證道:
“你們來說,你們家小姐是不是對我非打即罵?還把我關在屋子裡?”
那兩人猶豫了下,在數道凌厲的目光下,還是如實答道:
“我們大小姐確實把他鎖在這房裡,強迫他當壓寨夫君。
這小白臉先前是不從的,捱了不少打,這才同意。”
沈清時再次感覺胸口悶悶的,堵得厲害。
他抿唇不語,靜靜等待林夕月的抉擇。
林夕月將手抽出,語氣冷淡,斬釘截鐵道:
“蘇麟安,不要狡辯了,你投身匪寇,已是事實,我不屑與土匪為伍。”
這些人裡,只有林夕月明白,甚麼非打即罵,那本就是這兩人的樂趣所在。
強取豪奪,欲拒還迎,就是他們的相愛和相處方式。
但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蘇麟安的確是被脅迫的,有些無辜。
就比如沈清時。
他向來大公無私,雖心底不喜蘇麟安,還是冷聲宣佈道:
“蘇麟安,你私通女匪,經手賊賬乃事實。
本官念在你是被迫進入黑虎寨,為保命才入匪寇,且尚未參與殺人害命之事,可不入大牢。
只是,作為匪寇的一員,你所攜財物需盡數充公,你可有異議?”
雖丟了錢財,但命確實保下了,蘇麟安連連點頭,並跪下回道:
“謝大人,小民並無異議。”
蘇麟安之事解決後,沈清時帶著人,繼續清查黑虎寨。
當庫房被開啟時,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氣,滿目震驚。
誰能想得到呢,一個小小的土匪窩,竟藏瞭如此多的財寶?
只見兩百多平的庫房裡,堆滿了成箱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和珍稀藥材。
那溫潤的珠光,清瑩的翡翠光芒,璀璨奪目的金銀之光,萬道寶光交相輝映著,簡直要閃瞎人的眼。
不同於手下人的震驚,和某些不可言說的想法,沈清時清正無私,目光坦蕩,眼中不見半點貪慾。
他漫步上前,仔細檢視了一番,便對手下道:
“全部登記造冊,不得遺漏分毫。”
“是,大人!”
沈清時剛要轉身離開,目光卻定住,落在了一匣子珠寶上。
他神使鬼差地走上前,從匣子裡取出一支珠花。
這支珠花成色極好,玉質溫潤,做工精緻,樣式新穎,特別的適合……林姑娘。
沈清時餘光瞥了眼林夕月,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淺紅,心頭微跳。
他將珠花的樣式暗暗記下,決定回去後,打造一款相同的珠花。
不,是打造一套頭面,送給林姑娘,以答謝她兩次的救命之恩。
看到林夕月的目光也落在這珠花上,眼裡閃著光,似很是喜愛,沈清時心下一軟。
他湊近林夕月,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侷促,悄聲解釋道:
“林姑娘,抱歉,這些都是贓物,回頭是要返還失主的,剩餘的須充公入庫。
不過你放心,等回去後,我會用俸祿,打造一套更好的頭面送給你。”
這話說的,既莫名其妙又令人遐想。
林夕月看著他,目光詫異。
不是,她甚麼時候說想要這珠花了?
她就是見他一個大男人,拿著個珠花,翻來覆去的看,有些奇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