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我娘和我弟弟都不在了?怎麼這麼突然……好好好,等回去再細說。”
握著話筒,林夕月的表情先是震驚,而後便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和悲傷。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夕月捂著唇,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在傷心流淚,實則她的心裡平靜無波。
在外人面前,維持了孝順閨女人設後,林夕月就著手安排奔喪事宜。
這一年來,林母給她打過十來通電話,無一例外都是同一個目的,要錢。
從十塊二十,到三十四十,數目越來越大,相當於一個工人的一整月工資。
林母要,她就給,從不拒絕,十分乖順。
只是,錢前腳到了傅家,後腳,她就會原模原樣的拿回來。
不論傅家人把錢藏在甚麼地方,第二日起床,都會不翼而飛。
如此一來,她甚麼都不損失,還能平白落個好名聲,佔據道德制高點。
丟了錢,林母沒轍,只能再次給林夕月打電話。
次數多了,好多人都替林夕月打抱不平。
就算當閨女的再孝順,也不能這般縱容無恥的孃家人呀!
很多人都勸林夕月,別再管孃家了,過自己的日子吧,那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在軍區大院,林夕月的名聲越來越好,反之,林母的名聲,越來越臭。
甚至發展到後來,林母再打來電話時,值班計程車兵不約而同的,都不肯再幫她傳話。
林嫂子真是太可憐了,都給孃家匯去多少次錢了,可這家人還是不滿足,每次都說錢丟了,讓她再匯錢過去。
呵,連藉口都懶得換一個,還真是把閨女當銀行了?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他們可不想幫著她傳話,助紂為虐。
一年下來,傅家人啥都沒撈到,還被所有人罵貪心不足,一個個差點憋出內傷。
齊郝川摸著妻子微微凸起的孕肚,滿眼擔憂。
“月月,我陪你回去吧,你現在可還懷著身孕呢,我不放心。
再說了,不論岳母再怎麼不好,畢竟也是長輩,我這個做人女婿的,也該去送一程。”
看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林夕月也沒拒絕,“行吧,那就一起回去。”
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駛向豐河大隊。
因為林夕月是孕婦,道路又崎嶇不平,司機開的格外小心謹慎,儘量避開土坑和石子。
即便如此,汽車依舊避免不了顛簸。
齊郝川白著一張臉,將妻子緊緊攬在自己寬大的懷中。
他一手護在妻子腰間,一手撫著她的肚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緊盯著妻子,生怕她露出一絲不舒服的表情。
尚且單身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家團長那蒼白的面色,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腹誹。
好傢伙,知道的明白團長這是在擔心自家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那個孕婦呢。
林夕月不好告訴他,自己已經吃過了頂級安胎丸,只能拍著丈夫的手,溫柔的安慰道:
“我真的沒事,沒有感到任何不舒服。
在文工團時,我每天都要進行大量訓練,身體素質比一般孕婦都好,你真不用這麼擔心。”
齊郝川微點了下頭,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忍不住在心裡埋怨丈母孃,去的真不是時候。
生前就不疼閨女,離開了還要再折騰閨女一次,真是為母不慈。
慢悠悠的汽車,終於到了豐河大隊。
這一年多來,很多地區陸續開始實行“包產到戶”。
村民們種地的積極性提高了很多,生活條件也好了不少。
但吉普車在大家眼裡,依舊是個稀罕物件。
車子緩緩行駛到傅家門口時,車屁股後面,已經跟了一串看稀罕的大人孩子。
看到汽車停下,幾位大嬸開始咬耳朵。
“你說,是不是老傅家那個拖油瓶回來了?”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呀,人家現在是啥身份,你還一口一個拖油瓶的喊著,是不是傻?”
“說習慣了,口誤口誤,她坐在車裡,應該沒聽到吧?”說話的婦人神色有些忐忑。
隨後,眾人就看到車門被開啟,先是從前座上,下來兩個年輕板正的軍人。
隨後,從後座位置,又下來一個軍裝筆挺的年輕軍官。
男人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眼神銳利,只是面色和唇色都有些泛白,估摸著是受傷了吧?
他低頭彎著腰,溫柔的伸出手臂,從車裡牽出一位,身穿黃色毛呢大衣的年輕女子。
女人身材高挑,抬起頭後,露出一張漂亮的不像話的臉蛋。
她往人群方向看來,臉上露出清淺的笑容,“各位嬸子嫂子們好。”
一個嬸子認出了林夕月,眨巴著眼睛,驚訝道:
“你是……傅招娣?哎呀,真是女大十八變,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你現在這也太好看了吧,估計就是你娘站在這裡,都認不出你。”
她的震驚不是假的。
當年這丫頭,枯瘦如柴,身材像個竹竿,兩個眼睛顯得格外大,反正和好看扯不上關係。
現在這個,漂亮的和畫上走下來的女明星似的,那小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來。
說這是一個人,誰信?
旁邊一位嬸子捅了她一下,“胡說啥嘞?人家是回來奔喪的,你這不是戳人心窩子嗎?”
那嬸子這才反應過來,忙訕笑著住了口。
林夕月也笑了下,沒說甚麼。
原主在村裡人緣不好,和這些嬸子經常起爭執,她實在沒必要和她們多熱情。
只聽,“嘎吱”一聲,傅家大門從裡面被人開啟,露出傅父那張蒼老憔悴的臉。
才四十多歲的男人,腰背就已經駝了,臉上爬滿愁苦的皺紋,雙手拄著拐,身子顫巍巍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但這人絕不包括林夕月。
她眼神冷漠,淡淡打了聲招呼,“傅叔,我回來送我娘和弟弟一程。”
提到逝去的妻子,傅父沒有任何反應,說到小兒子時,他才眼眶一紅,流下兩行老淚。
“招娣呀,你得給你弟報仇呀,他是被人給害死的。”
林夕月眉頭緊皺,淡淡打斷他,“進屋細說。”
齊郝川對傅家的事漠不關心,只小心的扶著妻子,生怕她被門檻絆倒。
警衛員和司機都沒進去。
兩人守著吉普車,以免被哪個熊孩子給劃上一道。
三人在堂屋坐定後,傅父就迫不及待開始控訴。
“去年,我的兩條腿都斷了,心裡難受,就多訓斥了他幾句。
他一時想不開跑了,然後被人捉住,關在了地窖裡。
那家只有一個獨女,那閨女腦子不太清楚,整日瘋瘋癲癲的,一把年紀了還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