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月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陌生的寢宮。
林二嬸守在她的床邊,神情擔憂,眼皮紅腫,正在用帕子擦拭眼角。
她的身側,站著面沉如水,眼神陰鷙的蘭千寒。
“二嬸,殿下……”
“哎,哎,月兒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渴不渴?”
看到林夕月醒來,林二嬸立刻俯下身來,柔聲的噓寒問暖。
“林姑娘,你沒事就好。”
蘭千寒眼中陰鷙一掃而空,望向她的目光,滿是疼惜愛憐。
林夕月笑了笑,輕舔了下有些乾燥的唇瓣,“二嬸,我想喝水。”
“好好,二嬸這就給你倒。”
林二嬸話音剛落,蘭千寒已經遞過來一杯溫水。
林二嬸看了他一眼,想到兒子的話,沒說甚麼,只默默接過杯子。
她扶起林夕月靠坐著,喝下一杯溫水後,又讓候在側殿的太醫過來診脈。
直到太醫確診林夕月已無大礙後,林二嬸這才雙手合十,一臉慶幸道: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月兒終於沒事了。”
林夕月寬慰道,“二嬸放心吧,我身體壯的很。”
等太醫離開後,林二嬸壓低聲音道:
“你暈倒後,太醫診斷說是熱射惡候。
因在宮中繞行太久,長途跋涉,沒有及時補充水分,得到充足的休息。
又接著在烈日下暴曬,導致氣津兩傷,熱毒攻心,這才差點……差點氣絕。
幸虧張老太醫妙手回春,一番施針後,才救回你一條命。”
說到這裡,林二嬸眸中全是後怕,聲音略帶哽咽。
“接到訊息時,家裡人都要急死了,可全都是男人,不方便進宮照顧你,這才派了二嬸來。”
至於陳氏,兩人誰都沒提。
林夕月心下愧疚。
當時太過生氣,這才一時衝動,倒是將家人嚇到了。
林夕月安慰了林二嬸好一會兒,才將人勸去偏殿休息。
臨走前,林二嬸又看了蘭千寒一眼,眼神極度複雜,帶著審視。
這位殿下看著很是關心月兒,倒是比那個姓鹿的靠譜些。
見到人離開了,一直默不出聲的蘭千寒這才湊過來,蹲在榻前溫聲問道:
“林姑娘,你真的沒事了,有沒有頭疼,噁心甚麼的?”
觀察到四下無人,林夕月又用精神力將兩人遮蔽,確保談話不會被外人聽到,這才笑著回道:
“放心吧,我真的沒事了。”
見她的確精神尚好,面色也恢復了紅潤,蘭千寒這才放下心來。
他將事情的後續,簡明扼要講述了一遍。
那母子三人命大,居然都還活著。
皇后被砸到了腰椎,再也無法站立。
秦王兩條腿被砸得稀爛如泥,為保住性命,只能截去。
晉陽長公主最幸運,只有臉破相了,其他並無大礙。
只是脾氣格外暴躁,逮誰罵誰,連前去探望的陛下都未能倖免,真正是狗憎人嫌。
最重要的是,隨著梧桐樹的倒下,樹底下層層疊疊的幾十具屍骨,徹底暴露於人前。
白骨累累,觸目驚心。
有些肉身早已腐爛,有的尚未完全腐爛,身上還套著宮裝。
皇上大驚,命人將皇后身邊的人嚴加審問,終於得到真相。
原來,皇后為了讓梧桐樹枝繁葉茂,犧牲了許多無辜之人的生命,那些屍骨全都是祭品。
陛下震怒,命太醫院不許給皇后診治,任其自生自滅。
並下旨“皇后無德,不堪後位”,從皇家玉蝶除名,打入冷宮,貶為庶人。
只不過,為了皇家顏面,梧桐樹的事,被皇上下了封口令,誰也不得透露出去,給瞞得死死的。
看到林夕月心情愉悅,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兒。
蘭千寒躊躇片刻,還是將他為了騙皇帝去坤寧宮救人,兩人被賜婚的事如實告知。
話畢,他看向林夕月的目光復雜,有自責,有期待,也有惴惴不安。
林夕月只微微愣了下,便笑著說道:
“這不怪你,畢竟是形勢所迫,況且你也是為了救我……”
她話音未落,蘭千寒就單膝跪地。
他變魔術般,左手捧著一把香氣清雅的茉莉花,右手舉著一枚玉戒。
蘭千寒看著林夕月,目光虔誠,小心翼翼道:
“林姑娘,這次賜婚確實是形勢所迫,但也是我心中所願。
抱歉沒有事先徵得你的同意。
我的思想受後世影響,更崇尚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若小姐願意嫁我,我蘭千寒發誓,此生必不會碰其他女人,只與小姐恩愛兩不疑,攜手人生。
若小姐不願嫁我,那等時機成熟,我便放小姐自由,還小姐清白之身。”
說罷,他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緊盯著林夕月,心跳快得,都快蹦出嗓子眼兒了。
因太過緊張,鼻尖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夕月莞爾一笑,接過茉莉花,又伸出右手,讓蘭千寒為自己帶上玉戒。
明白了她的意思後,蘭千寒驀的垂下頭,用力眨了下眼,迅速掩去眼中淚花。
而後抬手,小心的將玉戒套在林夕月纖細修長的手指上。
末了,他卻並未鬆手,而是抓著那隻嫩白的小手,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動作小心翼翼,似是對著甚麼易碎的珍寶般,虔誠又珍視。
林夕月老臉一熱,迅速抽回手。
今日,她自打入宮,折騰了一大圈,都還沒來得及洗手呢,髒死了,連自己都嫌棄,這男人真是……
似是看出了林夕月的難為情,蘭千寒難得露出略顯憨傻的笑容,一言不發,只痴痴看著她。
想到甚麼,林夕月正色道:
“行了,你快起來吧,別讓人看到。咱們聊點正事哈。”
聞言,蘭千寒迅速收斂笑容,乖巧起身。
他側身坐在榻上,只目光依舊灼灼的看著林夕月。
林夕月仔細打量著蘭千寒。
許是魂魄漂泊太久的緣故,見多了人世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以及世態炎涼,蘭千寒的性子頗為冷情淡漠。
但他很有能力,不僅御下手段高明,拉攏人心時,也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總體來說,這人心思縝密,又不失底線和手腕,是未來帝王的不二人選。
但作為夫君的話,人性太過複雜善變,林夕月不願去賭。
若是將來帝后失和,相互猜忌,甚至反目成仇,不如現在就一勞永逸。
一道鍾情符,無聲無息的用在了蘭千寒身上。
從今以後,這個男人將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第一次給男人用這種符紙,林夕月心裡感覺怪怪的,但面上卻神色不變,仿若甚麼都沒發生。
再次觀察了下,四下無人後,她從空間取出一枚改良過的空間紐,遞給了蘭千寒。
“這是?”蘭千寒接過,眼神疑惑。
林夕月語出驚人,“這是空間,你現在就刺破手指,將血滴上去,將其認主。”
蘭千寒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推拒,想要將空間紐還給林夕月。
“給了我,那你不就沒有了?不不不,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