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月正在往湯裡撒鹽。
看著她豪邁的將半袋鹽,直接倒了進去,林父“嗷嗚”一聲,一把奪下鹽袋。
“林夕月,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故意的?你想鹹死你媽和你弟弟嗎?
還有,這雞你不拔毛,不去內臟,你就往鍋裡放?誰教給你的?”
林夕月眼神茫然又無辜。
“爸,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吃過雞,我怎麼知道該怎麼燉雞?
不過你放心吧,雞我洗過了,洗了三遍呢,這毛和爪子,絕對都是乾淨的,不髒!”
林父整個人被噎住。
當年,他確實叮囑過母親,對小丫頭千萬別寵,想怎麼使喚怎麼使喚。
而且他反覆強調過,讓他媽一定要把這丫頭的性子,養的木訥些,最好唯唯諾諾,不懂反抗。
他媽當時可是一再保證過的。
可現在呢,這死丫頭牙尖嘴利,滑不溜手的,這性格和木訥扯得上邊嗎?
“行行行,你贏了,一邊兒待著去,這雞不用你燉了。”
林父將雞從鍋裡撈出來,顧不得燙,忙去毛破肚,好一通忙活。
林夕月只能回到屋裡,躺在床上看書。
等林父把湯重新燉上,還是不放心,反覆叮囑她:
“我用的是高壓鍋,燉十五分鐘就行。時間到了就關火,知道了嗎?”
林夕月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林父又繼續叮囑道:
“到了醫院,記得給你弟弟勤換著點尿布,你媽輸液時,你也要多上點心……”
林夕月點點頭,無有不應。
可等林父從醫院回來,卻震驚的發現,高壓鍋居然還在灶臺上,沒關火。
林父頓時被氣的七竅生煙。
“這都四十分鐘了,你怎麼還不關火?你到底在幹甚麼?”
林夕月快步走了過來,一臉歉意道:
“我沒用過這個,忘記了,抱歉啊爸。”
見林夕月作勢,要直接上手開啟蓋子,林父嚇得魂飛魄散,忙一把推開她,心有餘悸道:
“行了行了,不用你去醫院了,你……你還是去店裡賣東西吧。”
就這副毛手毛腳的樣子,他可不敢將剛出生的,無比嬌弱的小兒子交給這種蠢貨玩意。
林夕月一臉躍躍欲試。
“賣東西是吧,可以呀,這個簡單,您放心好了。”
林父將她帶到便利店,拿出一張價格表,讓她按照這個表格上的價格來收錢。
又教給她如何辨認假鈔,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他這心裡,怎麼毛毛的?不應該呀,就賣個東西而已,能出甚麼大事?
同一時間,楚家。
“爸,真相已經很清楚了,是那個女人想要害死我,你打算怎麼辦?還是繼續維護她嗎?”
楚墨軒與楚父對峙著,客廳中的氣氛劍拔弩張。
楚父面沉如水,無比煩躁,不停的吞雲吐霧。
空氣中煙霧繚繞,嗆的人直咳嗽。
楚墨軒捂著鼻子,將所有門窗全部開啟。
直到一股新鮮空氣進入室內,沖淡了煙味,他這才鬆開了緊皺的眉頭。
楚父依舊沉吟不語,只低頭沉思。
半晌後,在兒子灼灼的目光下,楚父終於開口了。
“墨軒,這件案子還沒有調查清楚。
目前只有那幾個小混混的一面之詞,警方那邊還沒有完全證實,你媽就是那個幕後主使……”
楚墨軒瞬間暴怒:
“說過多少次了,她不是我媽,不是我媽!
另外,那幾個歹徒已經提供了錄音,和大筆資金的轉賬記錄,還有甚麼不清楚的?
一個害死原配,小三上位,還想害死我的女人,你讓我管她叫媽?
這種媽給你,你要不要?”
楚父無奈,只能改口。
“就算你周阿姨這次,的確做錯了,但她畢竟是你弟弟的親生母親,是楚氏集團董事長的夫人。
如果她進了局子,訊息一旦傳出去。
不僅你弟弟的名譽會受損,楚氏集團也會受到負面影響,所以我想……”
看懂了父親的欲言又止,楚墨軒心中鈍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所以說,他到底在期待甚麼呢?父愛還是親情?
自母親去世後,他就成了無人在意的孤兒。
外公外婆有自己的親孫子要照顧。
祖父祖母和父親,更加偏寵小孫子(幼子)。
而他這個早已長大,性格又孤僻的大孫子(大兒子),早就被他們棄如敝屣。
看著面帶愧疚的父親,一言不發的祖父祖母,楚墨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這一刻,楚墨軒心中,僅剩的那點親情,蕩然無存。
他眸色幽深,聲音也變得冷冽疏離。
“無論如何,這次,我一定會追究到底。
你們別想我和解,也別和我提甚麼家醜不可外揚。
另外,我已年滿18歲,我媽留給我的股份和財產,我可以自己管理了。
從今以後,我,楚墨軒,要和你們分家。”
聽到這裡,楚爺爺終於不再繼續裝死了,他激動的站起身,勸阻道:
“甚麼分家?不至於的。
墨軒你放心,我一定讓你爸把那個女人送出國,這輩子她都別想回來。
等再過個幾年,你弟弟長大了,我就讓你爸和她離婚。
那時,咱們公司不會再受到負面影響,你也大學畢業了,正好能接手集團。
墨軒,我和你奶奶,你爸爸並不是要袒護她。
追根究底,她只是個外人,你才是咱們楚家血脈相連的家人。
只是,事關公司和楚家的利益,我們只能權衡利弊,不能感情用事,只能委屈你了,孩子。”
楚墨軒冷笑一聲,態度堅定道:
“不行,我不同意和解。
如果你們堅持要包庇,那我就魚死網破,拿著證據去網上曝光,讓你們楚家名聲掃地。”
看到楚墨軒眼中的決絕和狠厲,楚家人心中升起無力感。
這個孩子,自他母親去世後,性格就變得冷漠又自私。
做事只顧自己順心,絲毫不顧及手足情深,和家族利益。
幾人正對峙間,從二樓衝下來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兒的相貌,與楚墨軒有四分相似。
只是小小年紀,眼中卻已帶著,不符合年紀的陰鷙和恨意。
他徑直衝到楚墨軒面前,舉起胖乎乎的拳頭,對著楚墨軒的腹部用力捶去。
口中還恨恨道:
“去死吧,你這個白眼狼,我媽把你養這麼大,你卻要把她送進監獄。
那天那些混混們,怎麼就沒把你打死呢?”
此言一出,楚父和楚爺爺楚奶奶心中大呼不好。
他們慌忙上前阻止,卻已為時已晚。
楚墨軒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領,一個巴掌將人扇倒在地。
男孩兒胖乎乎的臉頰上,瞬間腫脹起來。
“哇……你敢打我,你這個賤種!”男孩兒哭的歇斯底里,涕泗橫流。
楚父一邊抱起小兒子輕哄,一邊怒斥大兒子:
“楚墨軒,這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動手呢,還不快給你弟弟道歉?”
楚奶奶摸著小孫子的臉,也不滿的說道:
“就是,你大他十來歲呢,跟一個孩子計較甚麼?”
看著三個長輩面上,如出一轍的厭惡和責備,楚墨軒卻再沒有從前那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他只輕輕拍了下衣服,眼神波瀾不驚道。
“還是那句話,一,這件案子我要求公事公辦,你們不能插手。
二,我媽留下的股份和財產,不勞煩爸你再代管,我會讓我的律師來與你接洽。
如果你們做不到,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楚家和楚氏集團,也不必存在了。”
看著大兒子頭也不回的離開,楚父無力阻止,不由怨恨上了妻子。
這女人,平日裡明著暗著苛待楚墨軒,他可以全當看不見,但怎麼能痛下殺手呢?
楚父心裡明白,妻子是看到楚墨軒成年,著急了,不想讓他拿到那些股份。
但無論如何,她也不該動了殺人的心思,還笨手笨腳的,處理不乾淨,留下那麼多隱患。
真真是美人草包,除了一張臉,腦子裡全是水。
而離開楚家後的楚墨軒,卻神色茫然。
一時間不知道,天大地大,他該何去何從?
楚墨軒放空思想,就這麼在街上隨意漫步。
只是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了興源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