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死寂般的京城,車輪在空曠的街道上碾過,發出隆隆的迴響聲。
因時間緊迫,夫妻二人連白家都沒回,只匆匆派人報了平安。
隨後,林夕月便全身心投入到,主持解毒事宜的工作當中。
正暗自祈禱的吳夫人,乍然得知兒子兒媳,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回了京。
還倒黴催的,被皇上捉了個正著,現在已經被派去,研究治療瘟疫。
最最最讓她難以承受的是,兒媳還懷了身子。
這一刻,吳夫人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
聽到兒媳懷孕,吳夫人心中,並沒有即將成為祖母的喜悅,只有滿心的驚恐,和無盡的擔憂。
她的兒子兒媳,她的孫兒呀,如今距離生死只有一線間,上天可一定要保佑他們呀!
從這日起,吳夫人開始重新吃齋唸佛,日日祈禱佛祖,保佑兒子一家,平安歸來,闔家團聚。
此時,林夕月已置身於京城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病人坊。
想要研究解毒之法,必須親自觀察瘟疫病人的症狀。
哪怕再不情願,白景寧也無法阻止妻子,畢竟聖旨已接,做不好一樣是要掉腦袋的。
在病人坊,給大夫們安排的臨時住所中,林夕月將想要繼續陪著她的白景寧攔住。
“在這兒乖乖等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拿咱們寶寶的健康開玩笑。”
說罷,林夕月踮腳吻了他一下,便快步出了門,與御醫們匯合,去往病患區。
白景寧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他眼眶通紅,心頭大慟。
可恨的是,自己一介白身,無功名在身,根本無力保護妻兒,只能看著她置身於危險中。
這一刻,白景寧對於權利的慾望,達到了頂峰。
定定看著妻子消失的方向,白景寧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這是最後一次,這輩子,他再不會讓妻兒身陷險境。
病患居住區。
這裡到處充斥著草藥的苦澀,和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不時還有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推車運走。
在幾間病房中,林夕月甚至見到了奄奄一息的薛姨娘,閉目養神的白侍郎,以及白府的一些下人。
當看到她時,那一雙雙佈滿血絲,或驚恐或麻木的眼中,都重新燃起微光,如同看到了救贖。
隨後的日子裡,林夕月沉下心來,一邊觀察病人們的症狀,一邊用這個時代的草藥,研究解毒之法。
時間一日日過去。
深宮中的皇帝,已是抓心撓肺,如坐針氈,日夜翹首以盼。
吳夫人更是心急如焚,輾轉難眠。
好在,經過多番試驗,這日,林夕月終於成功研製出瞭解毒的藥物。
這則驚天喜訊,在病人坊迅速傳開。
不論是病患,官兵,還是大夫們,全都歡欣雀躍,欣喜若狂。
在眾人雷霆般的歡呼聲中,薛姨娘卻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又遺憾的閉上了雙眼。
她真的不甘心呀!
明明解藥都已經研究出來了,曙光在即,她卻要死了。
該死的林夕月,她莫不是算準了時間,故意的?
看著薛姨娘的屍體蓋著白布,被人運走處理時,林夕月搖搖頭,惋惜道:
“可惜了,要是薛姨娘能再多撐一會兒就好,哪怕一盞茶的時間也行!”
看著這個一臉悲天憫人的兒媳,白侍郎卻是心裡一突,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有種直覺,招惹誰都不能惹這個女人,否則……
看向薛姨娘空下來的床鋪時,白侍郎眼中閃過忌憚。
喜訊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過高牆,直入九重宮厥,聖上頓時龍顏大悅。
清晨,曙光穿透了,籠罩在京城上空多日的陰霾,灑在大街小巷的青石板上。
往日裡,死寂般的京城,今日,卻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街道的盡頭,正擺放著的幾口大缸,冒著“咕嚕咕嚕”的熱氣。
百姓們個個或端著碗,或拿著盆,或提著壺,正安靜有序的排著隊,目光卻齊齊落在那幾口大缸上。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澀,可此時,它卻成為百姓們心中,最令人安心的芬芳。
官差們聲音沙啞且疲憊,但語氣中,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都排好隊,一人一碗,全都有份。”
每一個領到湯藥的百姓,全都迫不及待,一飲而盡,雖被苦得皺起眉頭,但眼底卻泛著希望的淚光。
他們有救了,再也不用憂心恐懼,再也不用閉門不出。
而曾經令人談之色變,望而生畏的病人坊,也同樣迎來了黎明和新生。
喝下湯藥後的第二日,病患們的紅疹開始收斂,高熱也慢慢退去。
第四日,疹子全部退去,體溫恢復正常。
第七日,身上的所有不適感,全部消失。
第九日,被確診為痊癒的人們,一個個邁著喜悅的步伐,眼含熱淚,迫不及待走出病人坊。
等候在外面的,是他們的親人,眼底同樣泛著淚光。
京城的疫症終於被徹底解決,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林夕月和白景寧,連帶著白侍郎,終於見到了吳夫人。
無視白侍郎那殷切期待的眼神,吳夫人直接略過他,將兒子兒媳拉到身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
確定兩人毫髮無損後,她這才歡喜的雙手合十,朝著天空,虔誠的拜著。
“感謝佛祖庇佑,感謝老天爺庇佑!”
白侍郎形單影隻,孤獨的站在一旁,看起來與妻兒格格不入,頗有些可憐。
吳夫人卻視而不見,只一左一右,挽著兒子兒媳的手,步履輕盈的回了府。
幾日後,被自家婆婆和夫君,呵護的像眼珠子一樣,胖了至少三斤的林夕月,迎來了宣旨的太監。
林夕月珠釵華服,神色鄭重,跪在地上,聽著太監公公的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上蒼有好生之德,朕以仁孝治天下。今歲時疫驟起,蔓延京畿,朕夙夜難安,深惻於懷。
茲有民女林氏,名夕月,慧質蘭心,秉性柔嘉。不以閨閣自限,不懼疫病兇險,躬研醫藥,獻方於朝,功德著於四海,仁聲振於寰宇。
今疫癘已平,實乃不世之功,特頒恩賞,以彰其德。
冊封林氏夕月為安樂縣主,食邑五百戶。
賜黃金五千兩,白銀萬兩,京中五進宅邸一座,城郊皇莊一處,以供用度。
爾於醫藥之道,頗有天授,特賜宮中行走令牌一面,可閱覽太醫院藏書閣典籍。
望爾精益求精,永惠蒼生,永葆淑慎,安樂祥和。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頓時,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眾人羨慕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林夕月的身上。
縣主呀,還是陛下親封的,這可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的好事呀!
林夕月忙磕頭謝恩,而後鄭重接過那捲明黃色絹帛,嘴角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