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挑眉看去,聲音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哦?推薦何人?陳愛卿請講!”
陳侍郎吞嚥了下口水,鼓起勇氣道:
“陛下,臣舉薦之人,乃林大人家的三小姐,同時也是白侍郎家的大兒媳。”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皇帝面色陡然一沉,周遭的空氣都彷彿為之一凝。
女人?
他真的沒想到,這位陳大人居然會推薦一個女人?
並非皇帝看不起女子,而是他認為,就連醫學世家培養出來的御醫們,都束手無策的疫症。
一個從未系統學習過,只在後院,那片方寸之地長大,自學成才的女子,又能有何好辦法?
本就焦躁的皇帝,忍不住怒呵道:
“陳大人,在這種國難當頭,人人自危的時刻,你莫不是昏了頭?
居然給朕舉薦一個後宅女子?當真是胡鬧!”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陡然間,陳侍郎被嚇的一個哆嗦,雙腿一軟,不由自主便跪地叩首。
只是,他還是強撐著為自己辯解道:
“陛下,臣絕對不是胡言亂語,臣有充足的理由。
陛下可知,早些年,白家大公子,曾被御醫診斷為,此生再難下地行走。”
“唰”的一聲,眾人目光全部轉向太醫院院判。
袁太醫聞言,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片刻後,他一拍手,證實道:
“對對對,確有此事!
當時,陳太醫與微臣提及時,語氣相當惋惜,直說可惜了,那是個頗有才華的娃娃。
怎麼,他現在可以正常行走了?
可這不可能呀!
依照陳太醫的醫術,他都沒有辦法醫治好的病症,怎麼可能會痊癒?”
哪知,他話音剛落,立刻有許多大臣站了出來,為陳侍郎作證。
李將軍一臉篤定道:
“陛下,確有此事!
臣聽說,林三小姐之前是白家二少爺的妻子,因白二少不顧妻子反對,堅持要娶平妻,故憤而和離。
而白大公子有情有義,病癒後為報恩,便娶了這位前弟媳。
只是,白大少爺腿疾痊癒後,便帶著他的新婚夫人出門遊歷去了,目前不在京中。”
大理寺卿王大人也連連點頭道:
“對對對,陛下,微臣也曾親眼看到過,白公子那雙腿,確實已與常人無異。
前段時間,微臣腰疾犯了,疼痛難忍,還想著去請白少夫人為微臣診治一番。
只是,當時不好打擾人家小夫妻的新婚燕爾,想著再等等吧,這才沒有登門。
哪曾想,一個沒留意,他們竟然出京遊歷去了,唉!”
聽到臣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皇帝凝眉沉思。
如此看來,這位林三小姐,在醫術上確實有過人之處。
皇帝是個務實之人。
他的用人之道,向來是有能力者可堪大用,不拘性別,年齡,身份。
至於甚麼前弟媳,大伯哥這些,他根本沒往心裡去,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此女子,確實醫術精湛上。
皇帝漸漸露出笑容,語氣也溫和了下來:
“依諸位愛卿所言,此女確實或可一試,只是,目前她還在遊歷中……”
沉吟片刻後,皇帝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宋愛卿,你速速帶人,出城去尋找白少夫人,事不宜遲,不得有誤。”
“微臣領旨!”
驍騎參領宋志舟立刻出列,重重叩首道。
眼見大局已定,不可更改,林父嘴唇哆嗦著,卻也無力阻止。
他那個庶女,也就只在閨中看過幾本醫書而已,哪裡談得上甚麼醫術精湛?
就算她曾治好了白大少,估摸著也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運氣使然。
林父想要出列,向皇帝陳明真相,卻在看到皇帝眼中,那強烈的期待時,又膽怯的縮回腳步。
林夕月若是辜負了皇恩,那做為她孃家的林府,怕是承受不住帝王的雷霆之怒。
可要是他現在就去阻止,潑了陛下的冷水,怕是當下,他的烏紗帽乃至腦袋都保不住。
罷了罷了,只希望宋成舟找不到林夕月,這樣便不會牽扯到林府。
想到這裡,林父偷偷瞪了眼自己的岳父大人。
不就是把他閨女關在了後宅?那還不是因為,他閨女犯錯在先,失智在後。
他沒休妻,已是看在陳侍郎的面子上,仁至義盡了。
誰曾想,陳侍郎居然在這裡等著他呢,真是忘恩負義!
其實,林父確實誤會了自己的岳父。
只要女兒沒被休棄,陳侍郎並不在意她的生活如何,他孩子多的是,真的關心不過來。
說他是為了赤羽國不被蠻夷覆滅也好,說他是不想染上瘟疫也罷。
陳侍郎確實是真心實意的,認為並且希望,林夕月能夠力挽狂瀾,阻止疫症的蔓延。
接到聖旨,宋志舟便快馬加鞭出了宮門。
詢問過吳夫人後,他帶人出城,準備向江南方向尋去。
對於兒子兒媳的行蹤,吳夫人其實並不想透露。
可她只有一個腦袋,沒膽子抗旨,只能寄希望於,他們找不到兒子兒媳。
這邊,宋志舟帶著一隊人馬,匆匆出了城門。
在看到護城河外,守候著的大批百姓時,宋成舟靈光一閃,神使鬼差說了句:
“你們去問問守城士兵,看看白府的人可否回過城?”
本來沒抱太大的希望,只隨口一問,哪曾想,手下卻帶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回大人,有位小兵說,那架馬車,就是白家大公子和他夫人的。”
順著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宋志舟正好看到,白景寧扶著林夕月在散步。
宋志舟登時大喜過望,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的全不費工夫。
得,江南也不用去了,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白景寧正扶著妻子的手臂,陪她散步。
聽到馬蹄聲,他抬眼一看,只見一隊官兵,正向自己的方向而來。
白景寧神色瞬間緊張起來,立刻上前一步,將妻子牢牢護在身後。
只是,他聽到了甚麼?
“甚麼?讓我家娘子去研究防治瘟疫的藥物?
萬萬不可,我娘子她懷了身孕,怎麼能去接觸那些疫症病人?
再說了,她也不是正經大夫呀。
宮裡有那麼多御醫,他們個個醫術高明,哪裡需要她一個普通婦人。”
“這是陛下的旨意,還請白公子體諒,不要讓本官為難。”
聽到林夕月懷孕了,宋志舟眼裡閃過不忍,但聖旨難違,陛下的金口玉言,他也沒膽子違抗。
白景寧後悔不迭,捶胸頓足。
早知如此,昨夜,他就帶著妻子跑路了。
陛下也真是的,偌大一個京城,有那麼多的名醫,卻非要他娘子帶著身孕去冒險!
最後,在白景寧的據理力爭(死皮賴臉)之下,宋志舟終於鬆口,允許他跟隨在林夕月身邊,伴其左右。
白景寧這才強壓下心底的忐忑,陪著妻子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