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坐著牆的兩個男人,頭髮散亂著,遮住了臉龐,看不清容貌。
只隱約看的出骨架高大,但身形瘦削,彷彿風一吹就能倒下。
最先開口的那名男子,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夕月。
好一會兒,他才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說道:
“我是賀歲禮,他是燕清石。”
賀歲禮的聲音低不可聞,喘息聲越發粗重,似乎那句話,用盡了他僅剩的,所有的力氣。
而一旁的燕清石,連開口都無法做到,只虛弱的半睜著眼,疑惑的看著林夕月。
感覺這些人下一秒就要昇天了,林夕月忙從身後,取下一個大包裹。
她匆匆掏出一個瓷瓶,幾個水囊,和十來包點心。
林夕月看了眼躺了一地的男人,最後還是率先走到燕清石和四皇子面前,將丹藥送到他們嘴邊。
她輕聲解釋道:
“這藥丸可以迅速恢復人的體力,你們若是相信我,就把它吃下去。
主要是,你們人太多,我一個人沒法把你們全都抬下山,最好還是你們自己走下去。”
兩個男人沒有力氣說話,只做出一個“吃”的口型。
他們沒有懷疑這藥丸是否有毒,對方要是想害他們,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現在的他們,可是連一點兒自保能力都沒有,哪怕一個幾歲的孩童,都能輕易殺死他們。
林夕月將藥塞到兩人口中,又喂他們喝下幾口水,就不再管了。
她轉身,在其他人口中,一一塞入藥丸,隨後靜靜等在一旁。
大約一刻鐘後,眾人漸漸恢復了力氣,陸續坐起身,感激的看向林夕月。
“多謝林姑娘救命之恩。”
四皇子則看著林夕月的臉發呆,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囚禁折磨自己的人,大機率就是太子派來的。
可眼前這位姑娘,相貌卻與皇后十分相像,她與皇后到底甚麼關係?
林夕月將水囊和食物分給眾人,對他們說道:
“不用謝。你們應該很久沒有進食了,先吃點東西吧,等恢復些體力,咱們就離開這裡。”
“林姑娘,看押我們的那些人……”
燕清石終於開口了,他嗓音沙啞,但目光柔和,帶著感激。
燕清石的容貌,與堂妹燕清霜有七分相似,只是因性別的原因,更顯硬朗和俊逸。
而燕清霜的五官,則更具女性的柔美。
林夕月遞給他一個水囊和一包點心,笑著說道:
“他們都死了。不過,咱們還是要快些,我擔心還會有其他人,隱藏在別處。”
此話一出,眾人神情頓時一振,咀嚼的速度加快許多。
等大家吃完點心,腹中有食了,他們便慢慢起身,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
冷宮。
空氣中飄浮著一股陳腐的黴味,混雜著枯木和塵土的氣息。
只短短几日,豔麗四射的皇后就變得容顏憔悴,身形消瘦。
幸好她天生麗質,容色傾城,這種憔悴與消瘦放在旁人身上,或許會顯得衰老。
但放在她的身上,卻只是讓她的明豔褪去幾分,反而多了弱柳扶風的氣質,更加惹人憐惜。
皇后呆呆看著天空,目光空洞。
她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她死不足惜。
但她的女兒卻是無辜的。
本該金尊玉貴的身份,但因她的貪婪,從出生那日起,那孩子就沒有享受過一天,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她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看孩子,抱一抱她,對女兒說一句:
“娘愛你,娘從來沒有想過要丟棄你,娘對不起你。”
“吱嘎……”
院門被推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
皇帝面色一如既往的威嚴。
唯有目光,在看到女人那寬大了許多的衣衫時,帶上了些許情緒。
皇后猛的抬頭看去,當看到皇帝時,她眼裡泛起淚花,期待的問道,“陛下,公主她找到了嗎?”
皇帝陰沉著一張臉,對皇后厲聲問道:
“皇后,告訴朕,朕的幾位皇兒,可是你下的手?”
皇后神情一滯,隨後撲通一聲跪下,瘋狂搖頭,恨不能掏心挖肺給對方看。
“聖上,臣妾沒有,臣妾可以發誓,若是臣妾說謊,有違誓言,來世投胎做畜生!”
她是真的沒有下過手,但明家有沒有出手,她不敢保證。
太子其實與她並不親近,更親近他舅舅,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那兩人之間的事,也不怎麼和她透露。
“陛下,臣妾後悔了,臣妾不該將咱們的女兒換掉。
是臣妾太自大,以為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以為一切都將按照自己的佈局來發展。
臣妾錯了,臣妾對不起皇家的列祖列宗,對不起先帝先祖。
只要能再看公主一眼,臣妾願以死謝罪。”
看著皇后哭的淚人一樣,瘦弱的身影顯得越發消瘦,皇帝心軟了,目光中帶了幾分痛惜。
他們曾經是那樣的相愛,那時,她笑靨如花,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若不是自己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她也不會鋌而走險。
只是隨即,想到自己已經沒有一個健康的兒子,能夠繼承皇位。
或許將來,還要從宗室中,過繼別人的孩子,來繼承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天下。
皇帝心裡發苦,不甘和怨恨再次湧上心頭。
內心剛剛升起的那點兒憐惜,又迅速消失殆盡。
他轉過身,聲音冰冷。
“朕過來,只是想告訴你,我們的女兒找到了,但目前不在京中。
待她回來,朕會安排你們見上一面,也會恢復她嫡長公主的身份。”
皇后頓時激動起來,喜悅爬上她,瘦削卻依舊昳麗的臉龐。
躊躇片刻,皇后遲疑著問道,“她……還好嗎?”
皇帝點點頭,只淡淡說了句,“她很好,如今,她和養父母一家,回了她養母的孃家,我已經派人去接了”,就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皇后站起身,激動的來回踱步。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著,哪怕苟延殘喘,她也要活著,要親眼看到她的女兒。
皇帝在殿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抬腳離開。
只是,他步履沉重,嘴角噙著抹苦笑。
原來,他還是捨不得她死。
皇帝永遠記得,大婚之夜,當他揭開蓋頭,初次看到那張芙蓉面時,那顆心激動的彷彿要炸裂開來。
那一刻,他一向中規中矩,毫無波瀾的世界,因為她的到來,而變得明亮多姿。
他,是愛著明雪凝的。
另一邊,林夕月帶著十幾個男人,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山腳下,林夕月看著始終默不作聲的賀歲禮問道:
“四皇子,你們要去哪兒?我送你們一程。”
四皇子言簡意賅道,“回軍營。”
燕清石補充,“林姑娘,我們要去找我的祖父。”
林夕月點點頭。
“這裡距離軍營還有不短的距離,走著回去不是個事,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僱幾輛馬車過來。”
看著林夕月利落離去的背影,四皇子這才開口,“她的容貌很像皇后娘娘。”
燕清石淡淡一笑,那笑容與燕清霜有幾分相似,帶著股爽朗。
“像又如何,我只知道,她救了我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四皇子點點頭,“是的,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