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朱知國便無視了這點異樣,重新將心神放回閨女身上。
許是人類的通病,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此時的林夕月,在朱知國眼中,不再似往日那般,刁鑽古怪,肆意妄為,桀驁不馴。
女兒小時候,乖巧懂事,天真爛漫的模樣,從遙遠的記憶中被挖了出來。
父女那溫情脈脈的一幕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朱知國只覺滿腔父愛無處安放。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想如從前那般,摸摸閨女的小腦袋。
想到這隻手,曾無數次摸過那四個狗玩意的頭,林夕月忙後退一步。
可別給自己傳了甚麼亂七八糟的病。
閨女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深深刺激到了朱知國。
他眼神一黯,正待說些甚麼時,突然一個男人,從兩人身旁一陣風似的跑過。
看到有人停留在吳老太太門口,林夕月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朱知國說了甚麼,她已懶得再聽,只丟下句,“你回去吧,別在來了,”就疾步離開。
眼睜睜看著閨女,頭也不回的走了,朱知國心裡空落落的。
鹿宣齊呆立在自家門口,神情痛苦又掙扎。
他想進,卻又不敢進,他好怕再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
“同志,你是找吳奶奶嗎?你要不等等再來?
昨夜吳奶奶家裡進賊了,她受到驚嚇,夜裡沒睡好,可能正在補覺。”
林夕月隨口說了這麼一句,就自顧自開門回了屋。
她完全沒留意到,鹿宣齊那瞬間瞪大的雙眼,和呆滯的神情。
奶奶她沒事?奶奶還活著?
鹿宣齊驚喜至極,又哭又笑,露出個怪異的表情。
他顫抖著手,掏出大門鑰匙,因太過慌亂,甚至幾次掉落在地。
本還在傷感的朱知國,無語的看著鹿宣齊。
這孩子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現在的年輕人啊!
搖搖頭,朱知國也轉身離開了。
“奶奶!”
輕輕推開臥室門,看著熟睡中的吳老太太,鹿宣齊忍不住熱淚盈眶,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面龐。
真的是活生生,面色紅潤的奶奶,而不是上輩子那個,一臉青紫,渾身血汙的奶奶!
真好,奶奶還在,他的家沒散!
這邊,林夕月回到房間後,就開始整理從朱家帶來的包裹。
當時太倉促,她就只憑記憶,將原主物品都打包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
把原主衣服整理好後,林夕月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原因無它,這顏色也太誇張了。
不論上衣還是褲子,都是豔色系的,這怎麼搭配?
翻找記憶,林夕月發現,每次原主穿鮮豔的衣服,朱明雁和朱明音姐妹,就會露出羨慕嫉妒的眼神。
原主小姑娘心裡得意,便揚著小腦袋,好像終於勝了一次。
後來,原主就變成了紅上衣,綠褲子這種神奇的搭配。
好在她長的足夠漂亮,就算這樣詭異的穿搭,穿著雖然奇怪,卻也不算醜。
林夕月搖搖頭,有點心疼,也有幾分想笑。
“唉,真是個傻姑娘,衣品就這樣被那兩姐妹帶歪了,殊不知這正是人家的高明之處。
別的不說,那兩人要真是羨慕,怎麼自己不去穿?又不是買不起。”
系統也心疼的不得了。
“宿主,這也不能怪原主,她沒有知心朋友提醒,也沒有女性長輩教導。
在那樣扭曲的家庭長大,還沒發瘋,還能想著和對方鬥上一鬥,這孩子已經很堅強了。”
將衣服疊的整整齊齊,全部收納在一個箱子裡,就留著做紀念吧,反正她是穿不出去的。
林夕月又開始整理其他。
“咦,這是甚麼?”
林夕月開啟一個自制的布包,從裡面取出許多條手帕,還有一本手寫的刺繡教程。
刺繡教程裡,每一種針法都被細細畫了出來,下面還有著詳細註解。
針法由簡到難,循序漸進,可見著書之人心思細膩。
林夕月翻看了幾頁,不由感嘆道∶
“原來,這是林卿芸閒暇之餘畫給女兒的。
真是有心了,親媽和後媽就是不一樣。”
系統也很震驚。
“這些都是原主繡的嗎?那她繡功還真不錯。
這些即便放到古代,也能算得上中等水平。”
林夕月點點頭。
“林卿芸來自古代,身為一位標準的名門千金,又師從當代大師,她的女紅非常出色。
在原主年幼時,林卿芸就教授她如何刺繡。
因為在林卿芸看來,這些都是女兒家的立身之本,是必須學習的。
林卿芸失蹤後,每次思念母親時,原主就會將自己關在屋裡,繡上一兩塊手帕,用來寄託哀思。
這不,久而久之,原主就繡了這麼多手帕。”
林夕月一條條翻看著,越看越是驚喜。
原主繡的最多的,是植物花卉,還有金魚,鯉魚這些可愛的小動物。
至於針法,她幾乎將母親留下的所有針法,全都試著繡了一遍。
針法上,有些比較生澀,例如鍛面繡,有些則已爐火純青,像平針繡,打籽繡。
系統憋著笑問道:
“宿主,幾百年沒見你刺繡了,忘的差不多了吧?沒想到,你還能叫出名字來。”
“臭小九,諷刺誰呢?當年我一副繡品可是賣過幾千兩銀子呢。
高超的繡藝,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懂不?”
“懂懂懂!”系統口不對心的敷衍道。
林夕月有些不服氣,正想證明一下自己,就聽到大門被敲響。
她有些奇怪,周圍鄰居她也不熟啊,會是誰來找自己呢?
放出精神力探查,原來是吳老太太門口的那位年輕人。
林夕月走到院子裡,開啟院門,狐疑的看著對方。
男人似乎已經梳洗過了。
與剛剛的風塵僕僕不同,此時,他目光清朗,劍眉斜飛,身材高挑,十分的俊美。
鹿宣齊看著面前眼神靈動,容貌甜美的姑娘,也回憶起曾經那個胖乎乎,一笑兩個酒窩的小丫頭。
他不禁感嘆,這就是女大十八變嗎?變化也太大了吧。
鹿宣齊笑容溫柔,語氣親切。
“你好,還記得我嗎?隔壁的鹿宣齊,小時候,你總喊我梅花鹿哥哥。”
林夕月忙翻找記憶,這才想起十多年前,那個總是一臉酷酷的小男孩。
“原來是你?梅花鹿哥哥?”
回憶起童年趣事,兩人原本的陌生感消失不少,忍不住對視一笑。
林夕月忙側身,將鹿宣齊請進院子,“快進來吧!找我有事嗎?”
鹿宣齊笑著走進小院,也沒進屋,就這麼站在院子裡。
他一個年輕男人,進單身姑娘的家,讓人看見了,影響不太好。
“我是來謝謝你的,昨夜多虧你救了我奶奶,要不是你,我奶奶她可能就……”
說到這裡,鹿宣齊深深鞠了一躬,等直起身時,眼眶微微泛紅。
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絕無誇大。
若非面前這位姑娘出手相救,上一世的悲劇依舊會重演。
他們家,依舊會家破人亡。
林夕月忙擺擺手。
“不不不,都是鄰居,幫忙是應該的。
再說了,吳奶奶對我也很好的,我小時候還常吃你家的飯呢。”
“不一樣的,那種危機時刻,你一個年輕姑娘去救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這是救命之恩,不是那區區幾頓飯,就能輕易抵消的。”
林夕月一時啞然。
她總不能說,這對她來說,真的是不費吹灰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