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風吹過窗欞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鄭明遠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這幾日養傷,他發現周清如的行跡越來越神秘——每天傍晚,她都會藉口“去山上採草藥”出門,直到深夜才回來,連一向形影不離的小玉也不見蹤影。
起初,鄭明遠以為她只是擔心自己的傷勢,想多采些珍貴草藥。可前晚他半夜醒來,透過窗戶看到周清如匆匆歸來,衣角沾著泥土,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戾氣,全然沒有平日的溫婉。他想問些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周清如心中藏著太多仇恨,或許她有自己的苦衷,不願被人知曉。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鄭明遠連忙閉上眼睛,假裝熟睡。他聽到周清如的腳步聲輕得像貓,她走到床邊,似乎在檢視他的傷勢,停留片刻後,又悄悄帶上門離開。緊接著,屋外傳來小玉“喵嗚”的輕叫聲,隨後腳步聲便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鄭明遠睜開眼,眉頭緊鎖。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周清如消失的方向,心中滿是疑慮:她深夜外出,到底在做甚麼?小玉跟著她,難道她在暗中調查甚麼?聯想到周清如曾說過要為張景沂報仇,鄭明遠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又不敢確定——以周清如的武功,獨自面對吞漢司的人,太過危險。
與此同時,鄉間的小路上,一名身著粗布衣裳的男子正匆匆趕路。他是吞漢司的侍衛陳三,今日奉金鶯之命,去鎮上傳遞密信,要將趙昚府中侍女“素心”的近況彙報給明月樓。陳三走得飛快,時不時回頭張望,神色慌張——他不僅是吞漢司的侍衛,更是當年殺害張景沂兒子的兇手之一,這些年一直躲在吞漢司的庇護下,生怕被仇家找上門。
夜色漸濃,小路兩旁的樹林黑壓壓一片,像張開的巨獸之口。陳三加快腳步,只想儘快完成任務,回到明月樓的安全區。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喵嗚”突然從樹林裡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陳三渾身一僵,猛地停下腳步,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他拔出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環顧四周:“誰?誰在那裡?”
樹林裡沒有回應,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嘩”聲,和那隻貓若有若無的叫聲。陳三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突然,一盞昏黃的燈籠從樹林裡飄了出來,燈籠的光忽明忽暗,卻看不到舉燈人的身影,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裝神弄鬼!”陳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握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出來!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燈籠緩緩飄到他面前,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從燈籠後走了出來。正是周清如,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臉上帶著幾分慌亂,手中提著燈籠,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姑娘。小玉則蹲在她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眼神卻異常銳利。
“壯士,”周清如對著陳三盈盈一拜,聲音柔弱得像風中的柳絮,“我……我從鎮上探親回來,不小心迷了路,不知這是哪裡?能否請壯士指條明路?”
陳三看著周清如清秀的面容,和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心中的恐懼瞬間被慾望取代。他本就是個好色之徒,這幾日在吞漢司憋得難受,如今遇到這樣一位漂亮姑娘,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他收起短刀,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姑娘,這荒山野嶺的,天黑路險,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正好我也要去前面的鎮子,不如你跟我結伴而行,我送你回去?”
周清如低下頭,故作忸怩地說:“那就多謝壯士了,只是……會不會耽誤壯士的事?”
“不耽誤,不耽誤!”陳三連忙擺手,心中早已盤算著如何將這姑娘騙到偏僻處,“能護送姑娘這樣的美人,是我的福氣。你跟在我後面,我帶你走近路,很快就能到鎮子。”
說完,陳三便轉身往前走,腳步故意放慢,時不時回頭偷看周清如。周清如跟在他身後,臉上的柔弱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小玉緊緊跟在她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等待獵物上鉤。
小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林也越來越密。陳三見時機成熟,故意腳下一絆,假裝摔倒在地,同時回頭看向周清如,想讓她過來扶自己,好趁機佔便宜。可當他抬起頭,看到周清如的眼睛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周清如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金黃色,像夜間捕食的猛獸,死死地盯著他,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你是甚麼東西?”陳三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別過來!我警告你,我是吞漢司的人,你敢動我,吞漢司不會放過你的!”
周清如沒有說話,身形一閃,像一陣風似的跳到陳三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聲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吞漢司?你不提我還忘了,當年你和金鶯一起,殺害了張景沂大人的兒子,這筆賬,今天該清了!”
“不……不……不是我!”陳三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搖頭,“是金鶯!是她讓我做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也是被逼的!你要報仇,去找金鶯,去找王畯大人,別找我!”
“奉命行事?”周清如冷笑一聲,眼中的金黃色更濃了,“張大人的兒子才十歲,你下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是被逼的?今天,你必須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陳三突然感覺臉上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他伸手去摸,卻摸到臉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疤痕,疤痕越來越深,越來越寬,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呼吸困難。
更恐怖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緊緊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拼命掙扎,想甩開自己的手,可雙手卻像有千斤重,越掐越緊。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脖子骨“咯咯”作響的聲音,眼前漸漸發黑,意識也開始模糊。
“張大人,張公子,我為你們報仇了……”周清如看著陳三在痛苦中死去,眼中的金黃色漸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澈。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小玉的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小玉,我們又為張大人報了一個仇,很快,我們就能讓所有兇手都付出代價。”
小玉蹭了蹭她的手,發出“喵嗚”的輕叫聲,像是在安慰她。周清如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三,確認他已經死透後,便提著燈籠,抱著小玉,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她知道,這裡不宜久留,一旦被吞漢司的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回到木屋時,天已經快亮了。周清如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卻看到鄭明遠坐在桌邊,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光映著他凝重的臉。
“你回來了。”鄭明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麼晚出去,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周清如心中一緊,知道自己的行跡還是被鄭明遠發現了。她沉默了片刻,走到桌邊,將燈籠放在桌上,輕聲說道:“我去為張大人報仇了,殺了當年殺害他兒子的兇手之一。”
鄭明遠看著她疲憊的臉,和眼中未散的血絲,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與心疼。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報仇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安全。下次再出去,帶上我,就算我傷還沒好,也能幫你打個掩護。”
周清如抬起頭,看著鄭明遠真誠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好,下次我帶你一起去。”
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兩人的身影,在寂靜的木屋裡,顯得格外溫暖。周清如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這條復仇與抗金的道路上,她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有了可以信任的依靠。而鄭明遠也明白,周清如的心中,藏著比復仇更遠大的志向——那就是將金人趕出大宋,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木屋裡,驅散了夜的寒冷。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屬於他們的戰鬥,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