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老頭這麼說,深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旗袍的衣角
“我……我在‘麗華夜總會’做女招待。”她低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三年前,有個叫龍哥的江湖大佬,常來捧我的場。”
她頓了頓,眼神飄忽,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
“那晚,龍哥喝醉了,硬要帶我出去……我不肯,他就……”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就打我。“然後呢?”林振強皺眉。
“然後我拼命反抗,跑到廚房拿了一把刀。”王豔萍苦笑,“把他捅死了。”
“那一夜真的好恐怖啊”一想起那夜,我就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
我記得我當時握緊染血的菜刀,胸口劇烈起伏。
龍哥癱在廚房地板上,脖子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血從太陽穴汩汩流出,在老舊的花磚上漫開一片暗紅。
“死佬……早該斬死你……”我喘著粗氣,手指發抖。
龍哥雖然是大佬但也是個爛賭鬼,今晚又喝得爛醉,他把我當成他老婆,一進門就揪住她的頭髮往牆上撞,罵我生不出兒子,罵我剋夫命。我忍了很久,但實在忍不下去了。
廚房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窗外是1978年聖誕夜的香港,深水埗唐樓外傳來陣陣《Jingle Bells》的音樂聲,遠處霓虹招牌在雨霧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
我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執手尾……”我喃喃自語,拖著阿雄的屍體往地下室走。
剛拖到一半,突然——
“咚、咚、咚。”
敲門聲。
我渾身僵住。
“哪個?!”我厲聲問,聲音卻抖得不像話。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痰:
“Merry Christmas!我係聖誕老人啊,送禮物來咯!”
我寒毛直豎。
聖誕老人?深更半夜?這棟破唐樓哪來的聖誕老人?
我屏住呼吸,沒敢應聲。
門外沉默了幾秒,忽然又響起“嘿嘿”的笑聲,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慢慢繞向窗戶。
我猛地蹲下,縮在窗臺底下。
“沙、沙……”窗外傳來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
我緩緩抬頭——
一張扭曲的醜臉貼在玻璃上!
青灰色的面板,血紅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尖牙,頭上歪歪戴著一頂髒兮兮的聖誕帽。
“阿芬……我見到你啊……”那張臉發出“咯咯”的笑聲。
我尖叫一聲,連滾帶爬撲過去,“唰”地拉上窗簾。
窗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跳了下去。
我不敢再耽擱,拼命把龍哥的屍體拖進地下室。
地下室陰冷潮溼,堆滿雜物,一盞昏黃的燈泡搖搖晃晃,照出牆上斑駁的黴跡。
我把龍哥塞進一箇舊衣櫃,用麻繩捆緊,又撒了把石灰粉蓋住血腥味。
“你死了就不要搞我……”我咬牙罵道,轉身要走。
突然,我聽見頭頂傳來“吱呀”一聲——
是我的女兒房間的木板聲。
我猛地抬頭,透過地下室的窄窗,我看見二樓的欄杆上,掛著女兒阿玲的紅色連衣裙,在風中輕輕晃動。
“阿玲?!”我心頭一緊。
女兒明明早就睡了,怎麼會……
我衝上二樓,推開阿玲的房門——
空無一人。
床鋪凌亂,玩具散落一地,窗戶大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嘩啦”作響。
“阿玲!出來!不好玩啦!”我聲音發顫,翻遍衣櫃、床底,甚至開啟玩具箱檢視。
沒有。
女兒像是憑空消失了。
我腿一軟,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
“沙、沙……”
窗簾後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幅繡著卡通圖案的窗簾。
窗簾微微鼓起,像是藏著甚麼……
我顫抖著伸手,猛地拉開——
“媽咪!”阿玲笑嘻嘻地跳出來。
我長舒一口氣,一把抱住女兒:“死女!嚇死媽咪啊!”
阿玲歪著頭,笑容天真:“媽咪,聖誕老人來過啊,佢話要帶我走……”
我渾身一僵:“……哪個聖誕老人?”
阿玲指向我身後:“這個啊。”
我緩緩回頭——
窗簾後,緩緩探出一張青灰色的醜臉,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嘴角越咧越大……
“Merry Christmas!”它尖笑著撲了過來。
我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裡,我聽見阿玲“咯咯”的笑聲,和那個怪物沙啞的低語:
“我看見你把龍哥殺了,不過你可以陪我,我不告訴別人,哈哈哈哈。”
怪物把我撲倒在地,他爬在我身上,我的指甲在怪物青灰色的後背上抓出十道血痕。
聖誕帽的絨毛蹭著我的臉頰,那雙長著倒刺的手正一顆顆挑開我棉麻睡衣的紐扣。
“唔...你會遭報應的...“我咒罵著。
腐爛的怪物發出悶笑,從紅絨布袋裡抽出一條真絲腰帶——正是龍哥上個月從上海帶回來的那根。當冰涼的綢緞纏上脖頸時,我正在掙扎。
收緊的剎那我看見走馬燈。
龍哥在油麻地地下賭場押莊,荷官戴著同樣的聖誕帽。當第七張牌掀開時,墨汁般的血從牌面滲出,賭桌突然變成我家的雙人床。怪物當時就站在床頭數錢,而龍哥正哆嗦著把我的肩帶往牌堆裡推。
真絲在喉結交叉收緊時,我在瀕死的白光中,聽見女兒在門外哼《平安夜》的歌聲越來越近。
晨光透過鐵窗照進停屍間時,法醫發現女屍頸部的勒痕裡嵌著幾根紅色人造毛。沾滿濁液的絲綢腰帶內側,繡著“麗都夜總會1976“的金線商標。
看守老伯咂著牙花說:“第三單啦,都是賭鬼的女人。“他踢了踢暖氣片,頭頂忽明忽暗的燈泡上,有雙穿著聖誕襪的腳在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