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步搖血崇三

2025-10-09 作者:我是個小壞蛋

第二天一早,崔乾真去了城東。劉道士住在個破道觀裡,院裡長滿了草,道士穿著件打補丁的道袍,正蹲在門檻上曬草藥。聽崔乾說了鸞兒的死狀,又看了他掏出來的步搖,道士的臉“唰”地白了,手一抖,草藥撒了一地。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道士指著步搖,聲音發顫。

“是……是我妻子的。”崔乾含糊道。

“妻子?”道士冷笑一聲,拿過步搖,指尖剛碰到金簪,就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這上面裹著怨氣,重得很!戴它的人是不是死了?死時血流滿面?”

崔乾心裡咯噔一下,點頭如搗蒜:“道長您說的是!您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不了。”道士搖著頭往後退,“這怨氣是衝你去的,你是不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崔乾臉一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綠翹是他妹妹,他卻和她做了那種事;錦娘被他活活拖死,步搖還是他搶來的……這些事哪敢說?

“道長,您給畫道符也行啊!”崔乾急了,往道士手裡塞銀子,“我有錢,您幫幫我!”

道士把銀子推回來,指著步搖:“這東西是禍根,你要麼把它埋了,要麼扔去河裡,別再碰。還有,這七天別近女色,別殺生,或許能躲過去。”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張黃符,“貼在門上,能擋擋邪氣,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崔乾拿著符和步搖往回走,心裡七上八下的。埋了步搖?他捨不得——這步搖是金的,真像鸞兒說的,說不定能買下半個崔府,要是賣了,他就能帶著綠翹換個好地方住了。

回到破屋,綠翹正蹲在灶臺前煮粥,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道長怎麼說?”

“說步搖有邪氣,讓埋了。”崔乾把符貼在門上,瞥了眼綠翹。她今天梳了個新髻,用根舊木簪彆著,臉頰因為蹲在灶臺前,被燻得紅撲撲的,竟比從前在崔府時更耐看。

“那埋了吧。”綠翹說著就要去拿步搖。

“別碰!”崔乾一把按住她的手,想起道士說的“別近女色”,心裡有點慌,可看著綠翹的臉,又覺得那道士是危言聳聽,“先放著吧,等過幾天再說。”

他沒說“別近女色”的話。

當天晚上,崔乾就把道士的話忘到了腦後。綠翹給他端洗腳水時,指尖擦過他的腳踝,他心裡一動,伸手就把她拉進了懷裡。綠翹也沒躲,反而往他懷裡鑽,嘴裡喃喃道:“哥,我怕……”

怕就更該抱在一起。崔乾這麼想著,手就開始不老實。窗外的符紙在風裡“嘩啦啦”響,像在哭,可他顧不上了。

我和錦娘飄在窗外,看著屋裡的燈又暗了下去。錦孃的指尖捏著步搖的幻影,珍珠在她指尖轉著圈,發出冷冷的光。

“你看,”她笑了,笑聲裡帶著點涼,“狗改不了吃屎。”

我沒說話。這幾天崔乾和綠翹像是瘋了,白天崔乾去碼頭扛活,回來累得像條狗,可一沾炕,就非要抱著綠翹折騰。綠翹也不推拒,有時甚至比他還主動,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第三天夜裡,出事了。

兩人正纏在一起時,綠翹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手往頭上抓,像是被甚麼紮了似的。崔乾嚇了一跳,趕緊點燈,只見綠翹的額頭上竟滲出血來,像極了當初鸞兒死時的樣子,只是血不多,就幾滴,順著眼角往下淌。

“怎麼了?”崔乾慌了,拿帕子去擦。

“不知道……”綠翹哭著搖頭,“剛才好像看見鸞兒了,她站在炕邊,拿步搖扎我……”

崔乾心裡一沉,猛地看向炕蓆底下——步搖還在那兒,金簪子在昏黃的光裡閃著冷光。他趕緊把步搖掏出來,扔到牆角:“別想了!是你眼花了!”

可從那天起,怪事就沒斷過。

綠翹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裡總看見鸞兒滿臉是血地站在床邊,伸著手要抓她。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白,眼窩陷著,像是幾天沒睡覺。崔乾也沒好到哪去,白天扛活時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回頭又甚麼都沒有,夜裡一閉眼,就是錦娘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

第五天,崔乾去碼頭扛活,沒留神被麻袋砸了腿,摔在地上起不來。工友把他抬回來時,綠翹正坐在門檻上哭,看見他腿腫得像饅頭,哭得更兇了。

“哥,我們把步搖扔了吧……”綠翹抱著他的腿,聲音發顫,“我怕……”

崔乾看著牆角的步搖,金簪子在光裡亮閃閃的。他咬了咬牙——扔了就沒錢了,沒了錢,他和綠翹怎麼活?“不行。”他喘著氣說,“等我腿好了,就去把它賣了,賣了錢我們就走。”

綠翹還想說甚麼,突然指著門口尖叫起來:“鸞兒!鸞兒在那兒!”

崔乾抬頭一看,門口空空的,只有道士給的那張符紙在風裡飄,邊角已經卷了。可綠翹還在哭,指著門檻:“她站在那兒笑!她手裡還拿著步搖!”

就在這時,牆角的步搖突然“叮”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人碰了它。崔乾的頭皮瞬間麻了,他掙扎著要去撿步搖,卻被綠翹死死拉住:“別碰!哥,別碰!”

兩人正拉扯著,屋外突然颳起一陣黑風,“砰”地一聲撞在門上,那張黃符紙“嘩啦”一聲碎了,像被甚麼東西撕爛了似的。

錦娘站在我身邊,指尖的步搖幻影亮得刺眼。她看著屋裡驚慌失措的兩人,嘴角勾著笑:“還有兩天。”

第七天來得很快。

崔乾的腿還沒好,綠翹也病懨懨的,整天縮在炕上發抖。屋裡沒米了,綠翹想去街上討點,剛走到門口,就被門檻絆倒了,額頭磕在地上,血流了一臉——和鸞兒、和她夢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崔乾抱著她往炕上放時,手都在抖。綠翹抓著他的手,眼淚往下掉:“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崔乾吼著,可聲音裡帶著哭腔,“今天過了就好了!過了今天就沒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騙誰。

天黑後,巷子裡靜得可怕,連豬都不哼了。崔乾把油燈點得亮亮的,坐在炕邊看著綠翹,綠翹也看著他,兩人都沒說話。燈花“啪”地爆了一聲,綠翹突然笑了,笑得怪瘮人的:“哥,我們再快活一次吧,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崔乾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額頭上沒擦乾淨的血,心裡竟湧起股邪火。他撲過去抱住綠翹,像是要把所有的怕都發洩出來。綠翹也抱著他,指甲掐進他的背裡,疼得他齜牙,可他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牆角的步搖突然飛了起來,金簪子亮得像要燒起來似的,直往兩人身上扎!

“啊——!”綠翹先叫了起來,步搖扎進了她的肩膀,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服。崔乾想把步搖拔下來,可步搖像長在了她身上似的,怎麼也拔不動。接著,步搖又“嗖”地一下飛起來,扎進了崔乾的胸口!

“錦娘!是你是不是!”崔乾疼得大喊,他看見錦孃的魂體站在炕邊,臉色慘白,眼裡卻帶著笑,手裡捏著步搖的幻影。

“是我。”錦孃的聲音冷得像冰,“崔乾,綠翹,你們欠我的,欠鸞兒的,今天都得還!”

步搖在兩人身上來回飛著,扎得越來越快,血濺得滿牆都是,屋裡的血腥味濃得嗆人。綠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嗬嗬地喘,像鸞兒死時一樣。崔乾想爬,卻被步搖釘在炕上,他看著綠翹的臉,看著她身上的血,突然想起小時候——綠翹剛被抱回崔府時,扎著雙丫髻,怯生生地拉著他的衣角叫“哥”。

“哥……”綠翹最後看了他一眼,嘴角流出黑血,頭歪了下去。

崔乾也沒撐多久,步搖最後扎進了他的喉嚨,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像噴泉似的。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咕嚕”的聲音,眼睛瞪著房頂,慢慢沒了氣。

屋裡終於靜了。步搖“當”地掉在地上,金簪子上的珍珠暗了下去,再沒了光。

錦娘看著炕上的兩具屍體,魂體慢慢淡了下去,像是鬆了口氣。“結束了。”她輕聲說。

我看著她,她鬢邊的步搖幻影也消失了,臉上的戾氣散了,竟露出點釋然的笑。

“我們走吧。”她對我說。

“去哪?”

“去該去的地方。”錦孃的魂體飄了起來,往窗外飛去,“這人間的齷齪,咱不看了。”

我跟著她往外飄,路過門檻時,瞥見地上的血,又回頭看了眼屋裡——兩具屍體歪在炕上,血糊了滿臉,死狀難看極了,正合了錦孃的話。

風還在刮,卷著沙塵,把屋裡的血腥味吹散了。遠處的天慢慢亮了,透出點魚肚白,像當初我和錦娘離開崔府時一樣。

步搖還掉在地上,在晨光裡閃了閃,接著就化作點點金光,消失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