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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崔府秘事

2025-10-09 作者:我是個小壞蛋

崔府的晨霧還沒散,青石板路上結著層薄霜,踩上去咯吱響。門房老張縮著脖子往手心哈氣,眼角瞥見朱漆大門外立著個影子——灰撲撲的,像株被霜打蔫的草,正抬手往門上敲,指節凍得通紅。

“又是來討債的?”老張嘟囔著撇嘴。這幾日府裡催債的踏破了門檻,崔乾昨夜從逸雲樓回來,還捲走了庫房最後兩錠銀子,如今連廚房的米缸都快見底了。他慢吞吞挪過去,剛要開口趕人,那影子先抬起頭,聲音啞得像漏風的風箱:“勞駕,求見崔老爺。”

老張這才看清她的模樣:灰布衫子爛了半截,露出裡面的舊棉絮,頭髮粘在汗溼的額頭上,臉上蒙著泥灰,可那雙眼睛亮得蹊蹺,直勾勾往院裡望,像在找甚麼要緊東西。“老爺沒空見客。”老張擺手要關門,“要討債去賬房……”

“我不是討債的。”女子慌忙攥住門閂,指節泛白,“你跟崔老爺說,晚娘來了。城南巷的晚娘。”

“晚娘”兩個字鑽進耳朵時,老張愣了愣——前幾年老爺醉酒,攥著個褪色的香囊唸叨過這名字,說是甚麼“心頭的肉”。他不敢怠慢,趿著鞋往內院跑,一路撞翻了兩個花盆。

書房裡,崔老爺正對著賬本發怔。賬本上的赤字紅得刺眼,像血點子,他指尖捏著的算盤珠子滑落在地,“噼啪”響了一串,卻沒力氣去撿。聽見“晚娘”兩個字,他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桌上,猛地起身時,椅子腿刮過地磚,劃出道刺耳的白痕。“快!快請進來!”

等管家領著女子跨進書房門檻,崔老爺盯著她看了半晌,喉頭猛地一哽——眉眼還是當年的輪廓,只是眼角爬了蛛網似的皺紋,顴骨高得硌眼,再不是二十年前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笑起來眼裡落著光的姑娘了。“晚娘……”他顫著聲喚,眼淚先湧了上來。

“顯宗……”晚娘也紅了眼,往前邁了兩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被崔老爺一把扶住。兩人抱著哭了半晌,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你這些年去哪了?”崔老爺摸著她手上的老繭,聲音抖得不成調,“我派人找了你二十年,把城南巷翻了底朝天……”

“別提了。”晚娘抹著淚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當年跟那個混球走了,他把我帶的銀子全輸光了,喝醉了就打我……後來他染了風寒死了,我就一路討飯回來,就想看看你,看看……綠翹。”

“綠翹?”崔老爺的心猛地一沉,扶著她的手僵住了。他張了張嘴,那些“崔乾和綠翹在書房纏在一起”“親戚們背後戳脊梁骨”的齷齪事堵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得含糊道:“綠翹好,在府裡當丫鬟,陪著乾兒……懂事得很。”

“丫鬟?”晚娘皺了皺眉,眼眶又紅了,“也是,當年我沒給你留個名分,孩子跟著我受委屈了。”她沉默了半晌,突然抓住崔老爺的手,眼神定定的,像攥著根救命稻草:“顯宗,有件事我瞞了你二十年——綠翹,她是你的女兒。”

“你說甚麼?”崔老爺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書架上,架上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他指著晚娘,手抖得厲害:“不可能!當年你明明說……說她是你跟那個朋友的種,我還偷偷給了他銀子,讓他好好待你們……”

“那是騙你的。”晚娘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從懷裡掏出塊褪色的紅布,層層解開,裡面裹著個小小的銀鎖,鎖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顯”字。“這是你當年送我的定情物,我給綠翹戴到三歲才摘下來。當年你那個朋友找到我,說你家裡不肯認我這個‘窯姐兒’,怕我帶著孩子拖累你,就跟我商量,讓我對外說孩子是他的,他給我贖身安置在城外。我想著這樣你能好過些,就應了。”

崔老爺盯著那銀鎖,指尖顫巍巍摸上去,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發疼。可他還是不敢信,又追問:“你怎麼敢確定……確定是我的?”

“因為眼睛。”晚娘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哽咽,“綠翹三歲那年,我給她做了件紅襖,她指著襖子跟我說‘娘,這綠襖真好看’。我當時嚇了一跳,後來才發現,她看紅色總說成綠色。顯宗,你忘了?你年輕的時候也這樣——有次你給我買胭脂,拿了盒正紅的,卻笑著說‘這翠綠的顏色襯你’,還笑我不懂你的眼光。”

這話像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崔老爺塵封的記憶。他想起年輕時的確有這毛病,看紅色總偏綠,後來找了多少大夫調理,才慢慢好起來。他踉蹌著坐回太師椅上,眼前陣陣發黑——綠翹是他的女兒?那乾兒和綠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竟是親兄妹做的?

“老爺?”管家在門口怯怯地喚了聲,打斷了他的怔忡。

崔老爺猛地回神,抓起桌上的茶碗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濺:“把崔乾和綠翹給我捆過來!立刻!馬上!”

沒一會兒,崔乾和綠翹就被兩個家丁架了進來。崔乾還帶著宿醉,衣領歪歪扭扭,頭髮亂得像雞窩,看見晚娘時皺了皺眉:“爹,這要飯的是誰?”綠翹站在他身後,手還悄悄勾著他的衣角,看見晚娘,眼神裡閃過絲慌亂,往他身後縮了縮。

“綠翹,我的兒……”晚娘看著她,眼淚又湧了上來,往前邁了兩步。

綠翹往後躲了躲,聲音發顫:“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你先別認!”崔老爺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啞得像破鑼,“崔乾!綠翹!你們兩個給我站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兩人交纏的衣角,心像被針扎似的疼:“綠翹,這位是你親孃晚娘。”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崔乾,聲音裡帶著股絕望的狠勁,“而我,是綠翹的親爹。崔乾,綠翹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書房裡瞬間沒了聲響,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崔乾臉上的醉意“唰”地褪得一乾二淨,眼睛瞪得溜圓,像看瘋子似的看著崔老爺:“爹!您胡說甚麼!我跟綠翹是義兄妹,您不是說她是您朋友的孩子嗎?”

“我以前不知道!”崔老爺拍著桌子吼,胸口劇烈起伏,“我也是剛知道!她是你妹妹!親妹妹!”

綠翹的臉“唰”地白了,手猛地從崔乾手裡抽出來,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她看著崔乾,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最後只啞著嗓子喊了句:“哥?親哥?”

崔乾也懵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書房裡綠翹趴在他懷裡喘氣的樣子,花園山洞裡她咬著唇說“不管別人說甚麼”的樣子,昨夜她還攥著他的手說“等錦娘死了我們就成親”的樣子……那些畫面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往他心上扎。

我和錦娘就飄在廊下的梧桐樹上,霜花落在我們的魂體上,涼絲絲的卻不覺得冷。錦孃的魂體比剛見到時凝實了些,鬢邊的銀步搖流蘇輕輕晃,叮咚響。

“你看。”錦娘往書房裡努了努嘴,聲音裡帶著點笑,眼尾卻亮閃閃的,像是落了淚,“他們費盡心機瞞的,藏的,到頭來還是露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綠翹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撕心裂肺,像要把這些年的荒唐都哭出來。崔乾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抓著頭髮,背弓得像只蝦。崔老爺背對著我們,肩膀塌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晚娘靠在牆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瓷片上。

“真好。”我輕聲說,指尖拂過梧桐葉,葉子穿過我的魂體,沒留下一點痕跡。自打進了這崔府,看夠了崔乾的冷漠,受夠了綠翹的白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春桃扶著“我”的身體站在廊下,那具身體已經瘦得脫了形,臉色慘白,可嘴角卻微微勾著——許是魂體的情緒透了過去。她望著書房,眼神裡帶著怯:“少夫人,風大,回屋吧。”

魂體的我輕輕笑了。錦娘往我身邊靠了靠,聲音輕得像霧:“崔乾和綠翹,很快就有報應了。”

“嗯。”我點頭。親兄妹做出這等醜事,傳出去崔府的名聲就算徹底臭了。那些平日裡就愛嚼舌根的親戚,指不定會把這事編成段子,傳遍整個縣城。崔乾欠我的,欠錦孃的,欠這具身體的,總得一點點還回來。

書房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是崔乾撞牆的聲音。他紅著眼吼:“不可能!這不可能!”綠翹也跟著哭:“我不要當他妹妹!我不要!”

崔老爺閉著眼,擺了擺手,聲音疲憊得像要散架:“管家,把他們兩個關進柴房,沒我的話,誰也不許放他們出來。”

家丁們上前架人,崔乾掙扎著要撲向綠翹,卻被死死按住。綠翹也哭著伸手抓他,指尖劃過他的衣袖,卻甚麼也沒抓住。兩人被拖出書房時,哭聲混在一起,像兩隻被踩斷了腿的狗。

晚娘看著他們的背影,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崔老爺站在原地,背對著我們,肩膀抖得厲害。

“我們走吧。”錦娘拉了拉我的手,她的指尖涼涼的,“這裡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了。”

我點頭,跟著她往院外飄。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響,像在送我們走。路過靈堂時,我瞥見供桌上“錦娘”的牌位,牌位前的蠟燭明明滅滅,像是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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