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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步搖碎

2025-10-09 作者:我是個小壞蛋

靈魂從莉莉身體裡飄起來時,我回頭望了一眼。月光落在莉莉熟睡的側臉,栗色捲髮散在枕頭上,像揉皺的金絲絨,唇角還彎著淺淺的笑——許是夢到了瑪莎姨媽的蘋果派,又或是夢到了威廉指尖的溫度。我輕輕笑了,指尖拂過虛空,像怕碰碎這安穩似的,轉身往那片泛著綠光的海飛去。

海面上的霧比上次淡了些,高大的門依舊直聳天際,門板上的花紋在霧裡流轉,竟隱約看出是無數雙眼睛。翅人蹲在門旁的巨葉上,半透明的翅膀沾著晨露,見我來,歪了歪頭:“倒比我想的快。”

“這次的事……算完了?”我停在它面前,風拂著我的靈魂,輕飄飄的沒甚麼實感。

“完了一半。”翅人撲扇著翅膀飛起來,綠鱗粉簌簌往下掉,“雷古拉那攤子清乾淨了,但你欠的‘債’沒還清——後面還有的忙。”它繞著我轉了圈,突然道,“這次換個活法,去當回‘鬼’。”

“鬼?”我愣了,“甚麼意思?”

“去了就知道。”翅人沒多說,翅膀猛地往我背上一推,“別耽擱,時辰快到了。”

我踉蹌著往門裡跌,慌忙回頭喊:“我還能見到威廉嗎?”

翅人的聲音隔著門縫飄過來,模糊得像夢:“以後再說……”

“唔……”

唇上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帶著點清酒的香氣。我猛地睜眼,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的帳頂,鼻尖縈繞著薰香的暖味,身下的錦被軟得像雲。一隻手正攬著我的腰,指腹摩挲著她的衣襟,帶著點癢意。

“醒了?”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轉頭,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男子側臥在我身邊,墨髮散在枕上,額前的碎髮垂著,遮不住眉骨的利落線條。他穿件月白汗衫,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半截緊實的胸膛,鎖骨處還留著點淡紅的印子——是我的牙印。

“看甚麼?”男子捏了捏我的臉頰,指尖溫溫的,“昨夜沒看夠?”

我這才發覺自己還趴在他胸口,唇瓣剛蹭過他的鎖骨。臉“騰”地燒起來,剛要退開,卻被他攬著腰往懷裡帶了帶,唇就這麼撞在了一起。他的吻帶著點戲謔的溫柔,舌尖舔過我的唇縫時,王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撞著耳膜。

“你還要?”他咬著我的唇輕笑,指腹往我腰上捏了捏,“我的腰快散了,錦娘可得饒了我。”

錦娘?是在叫我?我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著他的汗衫。他身上有皂角混著薰香的味道,竟和威廉身上的皂角香有幾分相似,暖得讓人安心。

男子見我不說話,只是往懷裡鑽,低笑了聲,沒再逗我,只是摟著我輕輕拍背,像哄孩子似的。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竟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裡好像又看到了翅人,它蹲在巨葉上晃翅膀:“當‘鬼’,就得先入戲……”

再次醒來時,帳外已透著天光。有輕柔的腳步聲靠近,帳簾被輕輕掀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端著銅盆進來,見我醒了,笑著福了福身:“少奶奶醒了?姑爺早就起了,在書房等您用早膳呢。”

丫鬟手裡的銅盆映出我的臉——柳葉眉,杏眼,唇瓣是自然的粉,梳著繁複的髮髻,插著支銀質的步搖,流蘇上墜著小小的珍珠,一晃就叮咚響。身上穿件水紅的袔子,領口繡著纏枝紋,針腳細密得很。

這不是我的臉。王堯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面板,是實實的觸感——這次不是借身體,倒像是真成了“錦娘”。

“少奶奶?”丫鬟見我發愣,又喚了聲。

“沒事。”我定了定神,掀開被子下床。丫鬟趕緊上前伺候,幫我理裙襬時,笑著說:“少爺昨晚回來時臉都紅了,奴婢從沒見少爺那樣過,少奶奶可真有福氣。”

我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犯嘀咕:這“錦娘”和她郎君,看來關係倒是極好。

洗漱完去書房,男子正坐在窗邊看書,晨光落在他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竟比昨夜柔和了幾分。他見我來,放下書起身,自然地牽過我的手:“餓了吧?廚房溫了蓮子羹。”

他的指尖修長,指腹帶著薄繭,握著我的手時,暖得很踏實。我任由他牽著往桌邊走,聽他叫“錦娘”,聽他說“慢點喝,別燙著”,竟慢慢生出點恍惚——好像我真的就是錦娘,和他過了很久似的。

“今日要去祠堂祭祖。”他舀了勺蓮子羹遞到我嘴邊,“爹說讓你也去,認認祖宗。”

我張嘴接住,甜津津的蓮子混著桂花的香,點了點頭:“好。”

祠堂在宅子後院,青磚灰瓦,透著股肅穆。正堂擺著排位,供桌上燃著香,煙氣嫋嫋往上飄。一個穿著藏青長袍的老者正站在供桌前,見他們來,轉過身——是崔乾的父親,錦孃的公公。

“來了。”公公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帶著點溫和,“錦娘身子剛好,要是累了就說。”

我趕緊福身:“謝爹關心,兒媳不累。”我也是剛從丫鬟嘴裡知道,“錦娘”前幾日染了風寒,剛好沒多久。

祭祖的流程不算複雜,上香,磕頭,聽公公念家訓。我跟著崔乾的樣子學,磕完頭起身時,頭上突然“叮”地響了聲——那支銀步搖掉在了地上,流蘇上的珍珠滾了兩顆,落在青磚上,彈了兩下。

“小心。”崔乾眼疾手快地彎腰撿起,用指尖擦了擦步搖上的灰,又細心地把滾遠的珍珠撿回來,重新插回我髮間,指尖擦過我的耳尖,溫溫的,“怎麼還戴著這個?不是說墜得慌,收在盒子裡了嗎?”

我一愣:“我……”我根本沒戴步搖,醒來時丫鬟就說這是我常用的,我還以為是“錦娘”一直戴著。

“許是丫鬟幫你梳頭髮時插上的。”崔乾沒多想,捏了捏我的手,“別多想,戴著也好看。”

可我心裡卻咯噔一下。我記得清清楚楚,早上丫鬟給我梳頭時,插的是支素銀簪子,根本沒拿步搖——那步搖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會突然掉在地上?

祭祖完回房,我趕緊翻妝匣。妝匣裡鋪著紅絨布,放著幾支簪子、兩對耳環,角落裡果然有個紫檀木的小盒子。她開啟盒子,裡面躺著支銀步搖,和剛才掉在地上的那支一模一樣,連流蘇上珍珠的顆數都分毫不差。

兩支一樣的步搖?

我拿起盒子裡的步搖,指尖剛碰到銀簪,突然覺得指尖一麻,像被針紮了下。眼前竟閃過個模糊的畫面——一個穿綠衣的女子,正蹲在祠堂的供桌下,往地磚縫裡塞甚麼東西,側臉看著竟有幾分眼熟。

“怎麼了?”崔乾走進來,見我對著步搖發愣,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看甚麼這麼出神?”

“沒甚麼。”我把步搖放回盒子,壓下心裡的疑惑,“就是覺得這步搖……有點奇怪。”

“奇怪?”崔乾拿起桌上那支剛戴過的步搖,看了看,“這是我去年給你買的,你當時說喜歡流蘇晃著的樣子,怎麼突然覺得奇怪了?”

我搖搖頭,沒敢說自己看到的畫面。我總覺得這步搖不對勁,像是有甚麼東西附著在上面——翅人說讓我來當“鬼”,難道和這步搖有關?

夜裡躺在床上,崔乾已經睡熟了,呼吸勻勻地吹在我頸窩。我卻沒睡意,睜著眼看帳頂,腦子裡反覆回想那個綠衣女子的畫面。那女子的髮間,好像也插著支步搖,和我手裡的這支很像。

我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妝匣旁,拿起那支從祠堂掉下來的步搖。月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步搖上,銀簪突然泛起點淡淡的綠光,像極了之前在海面上看到的綠光。

“誰?”我低喝一聲,握緊了步搖。

空蕩的房間裡沒人回應,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可我明明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就藏在暗處,帶著點怨懟。

我想起翅人說的“當鬼”,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難道這宅子裡,真的有“鬼”?而這步搖,就是那“鬼”的東西?

我握著步搖坐回床邊,崔乾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往我身邊湊,伸手攬住我的腰:“怎麼不睡?”

“做了個噩夢。”我把步搖藏進枕下,往他懷裡縮了縮。

“別怕。”崔乾把我抱得緊了些,聲音還帶著睏意,“有我呢。”

我“嗯”了聲,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卻依舊睡不著。枕下的步搖硌著我的手,涼絲絲的,像塊冰。我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這步搖,這宅子裡的“鬼”,恐怕就是她這次要辦的“事”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鬼”的來頭,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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