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初八,寅時三刻,縣主府。
天還未亮,整個府邸已燈火通明。
蘇淺淺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張婉茹和陳氏為她梳妝。
鳳冠霞帔鋪了滿床,金線繡制的鳳凰在燭火下流光溢彩,紅得灼眼。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
陳氏邊梳邊念吉祥話,聲音哽咽。張婉茹站在一旁抹淚,既欣慰又不捨。
蘇淺淺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朱唇一點,額間貼著金色花鈿。
鳳冠沉甸甸壓在髮間,珍珠流蘇垂落頰邊,襯得肌膚勝雪,容顏絕豔。
連她自己都有一瞬恍惚。
“我的淺淺……真美。”張婉茹握著她的手,眼淚吧嗒掉。
蘇淺淺反握她的手,心頭微軟:“娘,我只是嫁到王府,又不是不回來了。”
“就是!”
蘇逸晨從門外探進腦袋,眼睛發亮,“妹妹今天太漂亮了!待會兒宋宴遲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哥第一個揍他!”
蘇淺淺失笑。
三個寶寶也被奶孃穿戴整齊,搖搖晃晃跑進來。
晏安穿著紅色小錦袍,頭戴玉冠,紫眸亮得像寶石:“孃親像仙女!”
晏晚一身粉色襦裙,髮髻上簪著珍珠小花,小手提著花籃:“晚晚給孃親撒花花……”
晏寧則穿著同款錦袍,小臉嚴肅:
“根據吉時推算,花轎將在辰時三刻抵達。建議:加快梳妝進度,誤差需控制在半刻鐘內。”
眾人大笑。
窗外傳來喧囂聲。
春丫興奮跑進來:“小姐!王爺的迎親隊伍來了!八抬大轎!聘禮隊伍繞了三圈還沒走完呢!”
蘇淺淺起身,走到窗邊。
只見長街上,紅綢鋪地,鑼鼓喧天。
宋宴遲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他今日未戴眼紗,紫眸在晨光中深邃如淵,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姿容絕世,引得圍觀百姓陣陣驚呼。
身後,八抬大轎華美非常,轎身雕龍畫鳳,綴滿珍珠寶石。
而聘禮隊伍——竟真如春丫所說,綿延數里,一箱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玩字畫,由身穿紅袍的侍衛抬著,在街上繞了三圈還未見尾。
“我的天……”蘇逸晨咂舌,“宋宴遲這是把王府庫房搬空了吧?”
更讓人咋舌的還在後頭。
江硯的妝添隊伍從江府方向而來,三十六抬,皆是江南最時興的綢緞首飾、傢俱擺件。
上官珏的妝添緊隨其後——這位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拜月教主,竟也抬出四十八抬,
箱籠開啟時,珠光寶氣幾乎晃瞎人眼:南海珍珠、西域寶玉、北疆雪參、東海珊瑚……件件價值連城。
鎮北將軍府的妝添更不用說,張寒雷直接抬了八十八抬,從兵器到馬匹,從田產地契到僕從奴役,應有盡有。
“這……這比公主出嫁還氣派啊!”圍觀百姓驚呼。
“賢王這是把心都掏給王妃了!”
“那些高產糧種就是王妃獻的,救了多少百姓!活該她有這樣的福氣!”
議論聲中,宋宴遲已下馬,走到縣主府門前。
蘇長根作為父親,按照禮數攔門,他緊張得手心冒汗,憨厚的臉上卻滿是認真:
“王爺……想娶我女兒,得答對我三道題!”
這是提前商量好的流程,為的是熱鬧。
宋宴遲唇角微揚:“岳父請講。”
“第一題!”蘇長根挺直腰板,“我女兒最愛吃甚麼?”
“糖醋里脊。”宋宴遲不假思索。
“第二題!我女兒最討厭甚麼?”
“旁人說她配不上我。”宋宴遲聲音平靜,“但在我心裡,是我配不上她。”
圍觀百姓譁然,不少女子感動得抹淚。
蘇長根眼眶泛紅,聲音發顫:“第三題……王爺,您能保證……一輩子對我女兒好嗎?”
宋宴遲單膝跪地,直視蘇長根的眼睛,一字一句:
“岳父放心。此生此世,宋宴遲只愛蘇淺淺一人,護她、敬她、愛她,生死不離。”
蘇長根眼淚掉下來,讓開路:“好……好……王爺,請進!”
歡呼聲中,宋宴遲邁入府門。
……
辰時三刻,吉時到。
喜婆攙扶著蓋著紅蓋頭的蘇淺淺走出閨房。
三個寶寶提著花籃,邁著小短腿,一步三搖的跟在她身後,一把一把撒著花瓣。
晏安撒得最歡,紫眸亮晶晶;晏晚小心翼翼,生怕撒歪; 晏寧則嚴格按照“每三步撒一次,每次七瓣”的規律執行。
府門外,宋宴遲看著那道紅色身影緩緩走近,紫眸深處湧起洶湧波濤。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從初遇,到李家村重逢,從西州鎮相伴,到京城相守……
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翻湧而上,最終化作掌心溫柔的一握。
“淺淺。”他低聲喚她。
紅蓋頭下,蘇淺淺唇角揚起:“夫君。”
這一聲“夫君”,讓宋宴遲心尖顫動。
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按禮數本該由兄長背出門,但他等不及了。
在眾人驚呼聲中,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花轎。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紅衣似火,容顏如畫,美得像一幅傳世之作。
“起轎——!”
喜婆高喊。
八抬大轎穩穩抬起,鑼鼓再響,鞭炮齊鳴。
三個寶寶被上官珏和江硯抱著,跟在花轎後面。
晏安趴在江硯肩頭,興奮地揮舞小手;晏晚乖乖坐在上官珏臂彎裡,小聲說“孃親要幸福”; 晏寧則觀察著隊伍行進速度,計算何時能到王府。
長街兩旁,百姓夾道歡呼,花瓣如雨落下。
“賢王妃千歲!”
“祝王爺王妃百年好合!”
歡呼聲震天。
……
賢王府,巳時正。
花轎落地。
宋宴遲掀開轎簾,牽著蘇淺淺的手走出。
王府門前賓客雲集:
皇上宋百濤身著常服,含笑而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鎮北將軍府、江府、上官珏等人站在最前。
“吉時到——新人拜堂!”
禮部尚書親自主持,聲音洪亮。
“一拜天地——!”
宋宴遲與蘇淺淺轉身,對著天地鄭重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上,宋百濤坐在正中,左側是張寒雷、陳氏,右側是蘇長根、張婉茹。老人家們個個眼眶泛紅,連連點頭。
“夫妻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