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可以合上,命定的麻煩是扔不掉的。
盧迪爾最初還沒有這個覺悟,他只是恢復了自己兩點一線的生活。
然而,無趣的生活裡,總會出現一個名字。
“喂喂,那個新來的嚮導又去淨化了。”
“洛珈嚮導今天又去淨化了。”
“她一個淨化系嚮導,怎麼這麼喜歡給哨兵淨化?”
聽到某人的頻率實在有點高,高到他都不得不在意的地步。
盧迪爾頓了頓,兩點一線的生活再次被某人打破,去向導室。
不得不承認,大家說的沒錯,洛珈對於淨化實在是有點過於熱情。
她竟然...每天都在幫哨兵淨化!
在洛珈淨化完要出門的時候,撞到薄削但堅硬的胸膛。
她捂著撞酸的鼻子抬頭,看到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首席大人。
“盧、盧迪爾首席?”
“你在做甚麼?”
洛珈感覺他似乎有些興師問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有點懵。
“......淨化啊。”
鹿角青年金眸盯著她:“你每天都淨化,為甚麼?”
“唔,因為......”洛珈越緊張越容易玩梗:“我太想進步了!”
“進步?”
青年蹙起眉:“這算甚麼進步,你到底圖甚麼?”
他緩步逼近,把少女箍在牆壁和自己的胸膛間。
盧迪爾看著她,善良、單純、無辜,就像是...他的母親和妹妹,聲音冰冷:“圖那些哨兵會對你感恩戴德?還是想要嫁給好的貴族?”
他冷嗤:“你淨化這麼多哨兵,貴族是不會要的,越顯眼,死得越快,明白嗎?”
少女愣住,她沉默幾秒,緩緩開口,不解道:“為甚麼你要這樣想呢?”
“我喜歡淨化,用這種方式去升級,去升職加薪,不好嗎?”
她說:“這是我能靠自己,踏踏實實做到的。”
那天見到莎布女王后,她當眾宣佈她是未來的繼承人,之後遞給洛珈一袋晶核,跟她說:
“孩子,你只需要儘快升到SSS級,成為控制系,就可以接過我的權柄。”
“其他的甚麼都不用做,都不用管,在白塔,你可以享受一切。”
洛珈:“?”
入職就是大Boss嫡系,還畫了這麼大一張餅?管培生都不敢這麼幹!
對此,她只能說:“好的!”
但晚上回到屋裡,躺在床上,心卻是虛的。
她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任何禮物早已標註好了價格。
如果她甚麼都不做,就得到,她只會覺得不安。
所以,在女王再次沉睡後,洛珈除了吸收晶核,還是依舊保持著每日的淨化。
只有在做事,她才覺得是踏實的。
盧迪爾沉默。
他不太能理解這種牛馬精神,最起碼,白塔不需要這樣的踏實。
“你要知道,在這個地方,你這樣的做法,絕無僅有。不光是我會這麼想,其他人對你的揣測只會惡意更甚。”
見洛珈似懂非懂的模樣,他移開目光,覺得還是需要帶她看看真實的中央區和中央白塔,看清現實。
他說:“晚上有宴會,去了,你就懂了。”
......
盧迪爾和洛珈一同赴宴。
鹿角青年穿著白色的燕尾服,黑髮少女也穿了條白色的晚禮服。
洛珈作為女王接班人,淨化系的黑暗嚮導。
獻媚之人眾多,面上都掛著虛偽的笑,嘴裡都是彎彎繞繞。
原本對她不屑一顧的人,掩飾起內心的嫉恨和鄙夷,笑臉相迎。
洛珈對於這種事情,只覺得厭惡。
本想溜去後院喘口氣,卻發現以德拉克為首的貴族們,欺侮哨兵,逼迫他們吸收晶核,下注看誰先異化。
嘴裡都是難以入耳的葷話。
“誒,最近塔裡新來了個小嚮導,天天給哨兵淨化,聽說了嗎?”
“當然,真是隨便啊,哪天我也去試試,送上門的,誰會拒絕?”
他們的身後,怪物哨兵們麻木又冷淡地看著這一切。
洛珈不可置信地看著黑暗又荒誕的場面。
“感覺很髒、很噁心?”
少女身後響起冷漠又熟悉的聲音,她轉身,看向盧迪爾,張了張嘴,閉上,又重新開口。
“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呢?”
“這就是人性,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權力。”青年說:“習慣就好,這就是中央區的生存法則。”
“你的起點很高,享受天賦帶來的權柄就好,不要做自降身價的事。”
“淨化系嚮導處境本就不易,你該慶幸,有價值,總比沒價值好。”
盧迪爾見少女低頭不語,似乎受了打擊,又心生不忍,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走吧,髒的話,別看。”
少女卻把他的手輕輕扒下來,忍住內心的不適,認真地把這一切收錄進眼睛。
“不,我要看。”
回去的路上,洛珈沉默良久。
盧迪爾以為她已經想清楚了,卻在房門分別前,聽到了她的開口。
“盧迪爾,其實我不傻,我知道世界上總有這樣的事和這樣的人,我只是很討厭這些,只想簡單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報酬。”
青年扯扯唇角:“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喜歡和簡單,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不認為這是逃避......”
洛珈說:“我認為成熟並不是走向複雜,而是走向簡單,大道至簡,知世故而不世故,這是我的人生理念。”
“嗯。”
盧迪爾聽明白了,她還是執迷不悟地堅持自己那套。
“那你就帶著這樣的理念試試,看會不會被哨兵吞吃入腹、渣都不剩吧。”
當晚,他在日記上寫下最新觀察記錄。
——天真、執拗,不撞南牆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