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天真又執拗的傢伙果然還在我行我素的淨化。
中央白塔內外對她都開始議論紛紛,想佔便宜的人不在少數。
盧迪爾不想再管,也沒法管。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痛過就會了。
講再多大道理,都不如自己撞南牆。
可是,不管不行。
因為那傢伙,竟然跟他的妹妹,志、同、道、合!
在淨化的某天,嚮導室門頭探出一個白髮少女。
“你就是新來的洛珈嚮導嗎?你好,我是盧朵兒。”
少女像靈動的小鹿,眨著杏眼。
“聽說你住我哥哥對面,真是辛苦你了。”
洛珈才意識到,原來這是盧迪爾的妹妹。
“你也喜歡淨化嗎?我也是。”
“但是哥哥總不讓我做這樣的事,其他人也不會,你真有勇氣,我好佩服你!”
兩人剛剛見面,就覺得氣場相合,聊了幾句,更是一拍即合、相見恨晚,像是遇到同道中人。
於是,一起進行淨化事業,將善良助人發揚光大。
盧迪爾:“......”
這到底算甚麼道,一個沒頭腦和一個很高興,兩個聖母心的歪門邪道?
他從前每天都要勸自己的妹妹別太傻白甜,現在,竟然還又來一個?
兩個人還出現了1+1>2,甚至想要反證他才是異類的邪惡趨勢。
盧迪爾沉默許久,忍無可忍。
“你可以自己找死,但是別帶上我妹妹。”
他又警告盧朵兒:“以後,不許和她走太近。”
盧朵兒不可置信。
“哥,你為甚麼要這樣?我好不容易交到一個好朋友!”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你一點都不像媽媽,如果是媽媽,她一定會淨化的!”
“哈。”盧迪爾:“結果呢,結果媽媽怎麼樣了?”
“你甚麼都不知道!”
“是,我甚麼都不知道,那你倒是讓我知道啊!”
妹妹離開前,她說:“洛珈她一個人在這裡,連哥哥都沒有!”
盧迪爾一個人坐了許久,看著太陽落下。
他抿唇,敲響對面的門。
“對不起。”
“但是,我的話沒有錯,以後你會明白的。”
洛珈微怔,她其實並沒有生盧迪爾的氣,笑了下。
“嗯,那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
日子一天天過去,盧迪爾在母親祭日那天,回了趟家。
他的禽獸父親,竟然還想打他妹妹的主意。
“你們已經逼死了母親,還要這樣嗎?”
“你母親是自己求死的,我們可沒有逼死她。”
“把一個心懷善念和救世理想的人關在最醜惡黑暗的泥潭,怎麼不算逼死?”
“那是她自己軟弱、逃避。”
他的父親居高臨下:“而你,跟她一樣,都是軟弱的傢伙。”
盧迪爾渾渾噩噩地回到白塔。
洛珈回到房間,看到坐在角落處的青年,發現他的不對勁,蹲在他面前,小聲問:“......盧迪爾,你沒事吧?”
青年抬眸,金眸黯淡又破碎。
他怔怔地看著她,忽然伸出雙臂,把她牢牢抱在懷中,像是抱著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唯一的溫暖和支柱。
“抱歉,讓我抱一會……”
“抱歉,我不該那樣說。”
“只是......”他啞聲:“洛珈,別淨化了。”
“身為淨化系嚮導,就是被圈養的血包,這就是悲哀的宿命。”
“在不好的環境裡,善良只會自傷。”
“?”
洛珈能感受到他在顫抖,輕輕地反抱住他,把髮絲捋到耳後。
“可是,能怎麼辦呢?我們就是淨化系。”她說:“也不能甚麼都不做吧。”
青年無力地扯動唇角:“能做甚麼呢,做甚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爛透了的世界。”
洛珈說:“我當然知道不能,也沒有想要去改變世界。”
“現實不是童話,一個人是不能改變世界的。”
“只有每個人都好一點,這個世界才會好一點。”
“但最起碼,只要我們不選擇被同化,就已經在讓這個世界好一點了。”
洛珈跟盧迪爾提起前幾天的一件事。
其實,她也因為見到的醜惡、黑暗而自我懷疑過。
如果現實這樣噁心,她的淨化到底還有甚麼意義。
但她的振作,起因是,她那天見到了幾個來自其他白塔的哨兵。
他們都出現了高度汙染後的畸變異化。
據說是千里迢迢從南部白塔而來,卻被拒之門外。
“我來吧。”
他們穿過汙染區時受了不少傷,從頭頂的耳朵來看,應該是猞猁。
最嚴重的那個,名叫捷達,精神體據說是獵豹。
......一群大貓貓誒!
洛珈幫忙淨化,順手擼大貓。
貓耳貓尾的青年們看著她,原本桀驁不馴的面容變得柔軟又感激。
“請問,您的名字是?”
“我叫洛珈。”
“我們會記住的,謝謝您,洛珈嚮導。”
“有機會的話,來南部找我們玩哦。”
“少說蠢話,加利亞。”
因為他們,讓洛珈堅定了自己做的事情和存在的意義。
少女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我想清楚了。”
“不論環境怎麼樣,我還是想做自己。”
“雖然會有不好的聲音,但是你看,我也真切地幫到人,挽救生命,交到朋友,收穫了一些善意和真心,這就值了。”
盧迪爾怔怔抬頭,撞進她溫柔又浩瀚的雙眸。
他忽然意識到。
也許,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洛珈。
——她遠比他以為的堅強,堅定且強大。
洛珈並不是不懂,她只是在見過醜惡黑暗的現實後,依然選擇堅守自己的本心和理念,看透之後的義無反顧,和甚麼都不懂是有本質區別的。
她只是看破不說破,用真誠和善良打明牌,篩選同伴。
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聽旁人嘈雜的聲音,對於惡意,雖然還不會強硬地反擊,但起碼會規避遠離。
她有一顆強大的心臟,穩定的核心。
他這樣懦弱逃避的人,不應該自以為站在正確的高位去觀察研究她,而是應該虔誠地瞻仰、愛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