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迪爾走去中央白塔的圖書室。
青年白髮金眸,頭上的鹿角瑩潤如玉,金紋盤旋,身穿面料昂貴的金紋白袍。
氣質出塵,清冷如謫仙,眉眼間又帶著幾分厭世、了無生趣的冷漠。
“誒誒,盧迪爾首席最近好像一直住在白塔,每天都泡在圖書室。”
“他家境那麼優越,住家裡多舒服,何必窩在宿舍吃這個苦。”
“說起來,自從上次首席從家裡回來,就越來越高冷,難以接觸了。”
“唉,你們不知道,畢竟他母親發生了那樣的事,是誰都很難接受吧。”
“......”
盧迪爾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神色淡漠,面無表情。
在他和妹妹分化成嚮導,被接進白塔後不久,他們素來溫柔又恬靜的母親,突然在一個溫和的良夜自盡離世。
旁人不知其中原因,只以為是鬱鬱寡歡、極度空虛之類的精神問題,戲謔稱為富人病。
只有他知道,母親曾經的遭遇。
可惜,是在她離世後才知道的。
她的死亡,以及後來一步步瞭解的真相,像是劃破盧迪爾少年時的美好濾鏡,送給他最殘酷、沉重的成人禮。
一刀刀將慘淡絕望的現實血淋淋地暴露在面前,抽乾內心曾經的純真、希冀和熱血,留下破碎和空洞。
甚麼權貴之家,錦衣玉食,都是利己的NPD、吸血鬼;甚麼白塔的珍寶,人人愛護的淨化系,明明是權貴的血包、資源!
可悲的是,他甚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也不回到那座金碧堂皇卻令人窒息、名為家的地獄,彷彿可以透過這種方式斷絕跟那些人的聯絡。
然而,這也只是如孩童置氣般的無力舉動罷了。
作為淨化系嚮導,他還是要面臨和母親一樣的命運,等待著被匹配給哪個哨兵,幸運的話被“寵”成金絲雀;不幸的話,就會像他的母親,作為血包度過一生。
雖然在白塔的生活也是坐等著命運的倒計時,無趣空洞得令人髮指,好在,他還可以看書,也試圖從書中能找到改變無力處境和既定命運的方法。
盧迪爾走到大廳時,聽見一陣喧譁。
禁衛隊的天馬副隊珀伽似乎從汙染區帶回來甚麼東西,鹿角青年微微蹙眉,事不關己,大步離開。
而那邊,天狗哨兵圍著白馬和上面的黑髮少女好奇地轉圈。
“誒,副隊,這是誰?”
“出任務時在汙染區發現的,看起來應該是新分化的嚮導。”
“新分化的嚮導,還是在汙染區?天,好慘。”天狗哨兵露出心疼的狗狗眼:“幸好被接來白塔,別怕,你已經安全了。”
他話題跳躍極快,不太夠用的CPU賣力運轉:“不過,嚮導的話,是淨化系還是控制系?唔,應該是控制系吧。”
畢竟現在的嚮導基本都是控制系,很少有淨化繫了,即使有,也是在刻意打造的環境安逸的地方。
“她是淨化系。”
實驗室的玻道博士穿著白大褂,拿著檢測報告大步走來,揭曉正確答案:“C級,精神體是章魚。”
天狗哨兵驚了下:“啊,竟然是淨化系?不過只是C級。”
“好了,先安靜。”天馬副隊珀伽看到少女略顯不安的模樣:“玻道博士,那安排她住在哪裡?”
玻道博士目光探究,作為核心專案的負責人,他知道的要比常人更多。
……C級不足為奇,但淨化系加上章魚精神體的元素,就不得不多想一層。
“女王目前還在沉睡,等她醒來決斷吧。”他說:“在這之前,先安排她住在98層,那裡不是還空著一個房間。”
“正好,也能讓淨化系首席看著。”
“啊,98層?可是,她只有C級。”
珀伽副隊摁下喇叭似的隊員,淡聲頷首:“是。”
......
淨化系嚮導們居住在白塔的高層。
盧迪爾身為最優秀的淨化系嚮導,一個人住在98層,這層有兩個房間,但好在對面沒有住人,他一個人喜提清淨。
然而,今天從圖書室帶了幾本書回來,剛走到房間,卻發現對門的房門敞開著,似乎有人入住。
“?”
這一層,只有最珍貴的嚮導才能入住。
白塔甚麼時候出了這樣的人?
即使淡漠如他,也心生探究,走到對面門口,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來原本回著頭的少女。
“唔!”
黑髮黑眸的少女捂著被撞酸的鼻子,眼淚汪汪地仰頭看他,撞進雙淡漠的金眸。
洛珈:“——!”
比起上一秒的胸膛暴擊,這秒顏值暴擊的法傷更加強烈、致命。
青年白髮金眸,頭上還有金紋瑩潤的鹿角,宛如謫仙,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而她,直接和人家Crush了!
沉默對視間,青年垂眸,不鹹不淡地睨她,喜怒難辨,薄唇輕啟。
“你是?”
洛珈迅速切換社交模式,彎起眉眼,很友好地打招呼:“你好,我叫洛珈,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嗯,盧迪爾。”
叫盧迪爾的青年說:“我是說,你是誰,之前沒見過你?”
“唔,抱歉,我也不知道。”
沒有穿越者開局就自爆的道理,洛珈眼睛都不眨:“我在汙染區醒來後,就被人帶來了中央白塔,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
盧迪爾微微蹙眉:“你在這層,應該也是淨化系嚮導,等級是?”
洛珈愣了愣,反應過來:“他們把我帶過來,做了檢查,說我是淨化系嚮導,等級...好像是C級。”
“?”
盧迪爾淡漠的目光剎那間變得複雜,詫異、探究。
......淨化系嚮導即使稀少,但C級,並不足以寶貴到住在這裡,難道是精神體?
但這傢伙看起來甚麼都不懂的樣子,他不如自己判斷。
“我能看看你的精神體嗎?”
“可、可以啊。”
洛珈的身邊立刻出現一隻粉紫色的小章魚,朝他友好地揮爪爪。
章魚?
少女眨眼,有來有回:“那、看看你的?”
盧迪爾沉默,本來不想理會,但...畢竟是他先開的口。
他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雄鹿通體純白、雙眸淡金,頭上的鹿角瑩潤如玉,金紋盤旋,狀似無意地展示自己的角。
“好美。”洛珈說:“就像童話裡的九色鹿一樣,我能摸摸嗎?”
“不能。”青年冷酷拒絕,不過,“你知道九色鹿?”
“唔,是我家鄉的童話,九色鹿是充滿愛的生物,聖潔、善良。”
“傳說,在一個神秘的國度,有隻九色神鹿,無私幫助遇風沙襲擊而迷路的商人、不慎落水的弄蛇人。然而,這些受到恩澤的人為了利益,恩將仇報,利用九色鹿的善良,將它引入圈套,想要佔為己有。”
見青年認真在聽的模樣,洛珈繼續。
“然後呢,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九色鹿發出神光,惡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
盧迪爾扯扯唇角。
確實是童話,只有在故事裡,才會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現實裡,人善被人欺,最終走投無路選擇自盡,而惡人依舊活在金字塔尖,不會得到任何懲處。
母親是有愛的人,用生命給他上了沉重一課。
所以,他不會救人,更不會愛上任何人,只會帶著這顆空洞孤寂的心活下去,照顧好唯一的妹妹。
不過,這些沒必要跟人說。
盧迪爾的關注點在另一處。
“你不是說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
糟糕,露餡了,敵方發現Bug!
洛珈立刻抱頭:“哎呀,我頭好痛,我先回去休息,下次再見,盧迪爾,認識你很高興!”
盧迪爾看著她拙劣的演技,扯扯唇角,沒有戳破,他回到房間,開啟帶回來的書籍。
《精神體進化方向研究——神話種的可塑性》
第一頁,就是章魚——可進化的形態很多,潛力無限。
畢竟,莎布女王的精神體就是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