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這次回來,待的時間不能很久,不過縱然如此,他仍舊想要回家鄉一趟。
他走了四年多,臨走之前都沒有回家鄉,自然是想回去祭拜一下父親的。而同樣的,除了這個,他這次回去,也是希望修整一下他親生父母和奶奶的墳。
以前的時候,他是收養的小孩兒,自然不會回去,但是現在,他總歸是要過去一趟的。
據說,他爺爺在找到他之後也安排了人去家鄉修整墳墓,不過老人家自己倒是沒有過去,裡面一些迷信的說法,寶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爺爺不能去,他卻是可以的。
這一次寶山回去,是打算到處都多看看的。
現在外商回國,已經不是四年前了,政策方面寬鬆多了,也比較隨意了。
所以這一次,他們也不用誰陪同,自家交代好了工作,就可以出發了。不過臨走之前,寶山倒是跟著寶珠一起來他們補習學校參觀,當初他走的時候。這裡甚至沒有裝潢完,但是現在已經熱鬧的不像話了。
“這邊擴建了?”
寶珠點頭,說:“是的呀,地方不夠用,這邊就擴建了。”
她指給寶山看,說:“這邊主要是出版社,我現在是以幾家補習班為依託,出版教輔資料。我同樣還有一家印刷廠,距離這裡有點距離,等我帶你過去看看。”
寶山含笑點頭,他跟著寶珠一同上樓,說:“學校人
不少啊。”
寶珠:“今天是週末嘛,週末的時候比較忙,平時上學日人就比較少了。不過眼看就要寒假了,這邊人肯定不少,也有很多家長過來報名學習。”
“寶珠做的很好。”
寶珠挑挑眉,說:“你這一副領導表揚的口氣哦。”
寶山:“才沒。”
雖然他外表變化不小,氣質也有些改變,但是很快的,他們就熟識起來,就像是從來不曾分開一樣。寶珠領著寶山來到辦公室,辦公室佈置的很簡單,不過卻有幾分書卷氣。
寶山坐上了沙發,說:“很舒服。”
寶珠笑著說:“我想來是講究舒適第一的。”
寶山看著她倚在辦公桌上,一雙大眼睛靈動的轉悠,不知道想些甚麼鬼主意。
果然,就聽寶珠說:“既然你是從國外回來,不如來我們英語班上一節課?”
寶山笑了出來,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果然是比較瞭解寶珠。
寶山:“行啊。”
他說:“不過我能講甚麼?”
寶珠:“隨便講點甚麼,國外見聞?口語語法?我始終覺得,我們學的外語,還是太刻板了。”
他們說英語,很多時候就跟歪果仁說中國話一樣,你要說是哪兒不對,也並沒有,但是就是一下子就能聽出來怪怪的。難得有這個人在,寶珠當然要物盡其用了。
雖然不能做他們的老師,但是講一節課倒是可以的。
“你的補習班做的不錯。”寶山起身站在視窗,正好看到下
課時間,有人往另一頭兒走。
她說:“我這裡現在三家店,招生都走的很好,我是打算稍後還要增加兩家店,用五家店來作為依託和我的出版社相輔相成。不過我沒打算繼續擴張補習班了,基本上首都開設五家店,我自己就覺得差不多了,不會再多考慮了。我現在還有兩家店的份額。”
寶山側頭,說:“你出版社做的不錯,但是隻做教輔資料,實在是太單一了。”
寶珠微笑:“那你知道我光是隻做教輔資料,收入是多少嗎?”
別人都覺得,這個時候是最好的發財時機,但凡有這樣的時機,一定要做生意,這樣才能賺大錢。可以說,不管他們卓越培訓學校多麼熱鬧,大家也都沒覺得,他們賺了超級多的錢。
這是幾個方面造成的,一來是社會大環境造成的,教育行業,就沒人覺得特別掙錢。而且這個時候大家對這些也不是很瞭解,對補習班的看法,也比較單一;而第二就是因為,人盡皆知,他們員工工資高到嚇人。可是,這也不奇怪,他們現在挖過來的老師,都是有些名氣的。就算是沒有名氣的,也基本都是田寶珠本人的校友。
名校畢業來給你們做老實,拿得少了,人家願意?
所以其實寶珠這邊是特別掙錢的,但是在首都這片地界兒上,卻不是特別的出挑。
你可以說她在教育這個行當裡很有名氣,但是說她十分有錢,大家
倒是不這麼想。
可寶珠自己知道的,她知道,他們現在簡直是日進斗金。她原來看過晚上的一種說法,說八十年代只有肯幹,做甚麼都掙錢。但是寶珠想,也是分多和少的。
她自己曉得這邊的利潤有多大。
她教輔資料這邊,自己都忙不過來,再去推其他的線,她們人能忙得過來,機器忙不過來啊。
“但是這個市場,總歸不可能是你一直把握,你是第一個進場,也迅速掌握市場的不假。但是那是因為,不管是是恢復高考還是改革開放,都是循序漸進而來,很多人還沒有習慣市場經濟,膽子也因為以前的事情變得很小。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想要加入這個行業,咬上這塊蛋糕的絕對不少。”
寶山給寶珠分析:“出版社這邊你想發展的更好,就不能單一。”
寶珠:“我會仔細斟酌。”
寶山微笑,說:“我聽你的意思,你的補習班沒打算做的太大。”
寶珠故意誇張說:“這還不大嗎?很多人都說我們補習班最大了!”
寶山失笑:“可是我們見識過更多啊,知道這不算是特別大的。”
寶珠:“我的目標是,首都五家店,上海五家店,其他城市,我不打算開展。”
寶山詫異的看向寶珠。
寶珠:“教育不是旁的行業,我不想誤人子弟,當然,如果我願意自然是可以開設更多的補習學校和班級,趁著現在初期階段,我可以搶佔市場遍地
開花。但是我不想這麼做,我不可能每個學校去挑老師,而補習班全面開花參差不齊之後,也勢必會影響我出版社的口碑。我現在出版社的教輔資料可就是依託著補習學校的口碑。口碑壞了,我的教輔資料怎麼賣?”
寶山:“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特別擴大補習班,遍佈全國。”停頓一下,他低聲:“可是你該知道,出版行業在幾十年後……”
寶珠抬頭:“你也會說,是幾十年。”
她說:“二十年沒有問題吧?三十年也是有可能的。那麼為甚麼不值得我努力一下呢?”
寶山笑了,來到寶珠身邊,他看著她翹起來的頭髮,伸手順了順,說:“你很兇啊。”
寶珠:“???”
她哪裡就兇了?
他們不是在討論嗎?
這人怎麼平白無故的給她扣帽子?
寶珠微微眯眼,說:“你……”
寶山柔聲:“打算一直做這個行業嗎?”
寶珠搖頭:“沒有的。”
她很直白,如果是別人,寶珠未必會說,但是寶山不是別人,她說:“其實我現在一直都走的很慢很穩,不是我這個人的性格多麼穩妥,而是我自己一個人很難忙得過來。畢竟剛開始,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不把底子打好了結實一點,以後吃虧。我其實在等,在等寶樂畢業,扣掉實習,他還有一年時間而已。他畢業,我就打算抓壯丁了,我其實還有其他的考量。”
寶山沒有問的更多
,低聲的笑了出來,說:“你知道嗎?你有野心的樣子很好看。”
寶珠的臉蛋兒突然就紅了,她抬頭看向了寶山,見他眼裡滿滿都是笑意,寶珠囁嚅了一下嘴角,覺得有點不舒服,她微微的向後靠了一下,說:“我們談正事兒呢。”
寶山:“我誇獎你還不好嗎?”
他說:“那好啊,我們說點別的正事兒,有沒有考慮過,搞一個小說月刊?”
寶珠:“小說月刊?”
她挑眉,問:“你感興趣?”
寶山直白:“我在香港有成熟的院線,還有一個空殼沒多少人的影視製作公司,既然我們都知道這個年月那邊的影視行業一定是會紅火的,不如自己搞起來。我賣了一些英國的產業,已經給整個二十八家院線全都重新裝潢了。說實話,我是很有信心的,不過你也知道,香港地方不大,很多優秀資源都掐在一些少數人手裡。像是地皮如此,同樣的,影視行業也是如此。所以我想與其如此,不如自己開闢新的渠道。”
“你希望,我創辦小說月刊,透過規整好的小說,賣給你們影視公司。”寶珠總結。
寶山點頭:“對,當然,該給的錢我不會少的,而且我會讓你知道,我們是會雙贏的。香港那麼小的地方,好的劇本也有限,但是這邊人才濟濟,我相信有才華的人更是多的不得了。算是給彼此一個機會。”
寶珠挑眉,輕輕的哼了一聲,直白的
說:“可是環境不一樣。”
寶山微笑:“我可以選擇不體現環境的,而且,我這邊也有編劇的,適當的調整總是可以的。”
寶珠:“我再考慮一下,你鼓動我多方面發展,究竟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你自己啊?”寶珠眉梢兒挑的高高的,十分嘲弄嘴臉。
寶山認認真真:“我要的是雙贏,我承認自己說這個話有私心,但是我也是仔細考慮過你們出版社的情況才這麼說,如果會損害你的利益,我絕對不會做。”
雖然他們感情很好,但是這兩個人都算是理智的人,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寶珠:“那行吧,我會認真考慮。”
“剛才是考慮,現在是認真考慮,看來我們寶珠是真的放在心上了。”寶山低頭看著她,只覺得捨不得移開眼睛。倒是寶珠抬眼就是一個大白眼,說:“我也不是傻子。”
寶山沒忍住,伸手揉她的頭,寶珠一下子偏頭,躲開了。
她撅著嘴問:“你幹嘛啊。”
寶山失笑:“你躲甚麼啊,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
寶珠理直氣壯:“可是你會破壞我的髮型兒啊。”
她說:“我都二十多了,你注意點你的行為哈。”
“可是,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寶山盯著寶珠看,寶珠被他看得瞬間臉紅,她咳嗽一聲,眼神閃躲,說:“你好好的說話,這是幹啥。”
她轉身就要走,寶山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腕。
寶珠:“呃?”
寶
山平靜的看她,好像一下子,他們就回到了幾年前,他說他想將來和她在一起時的樣子,明明氛圍不一樣地點也不一樣,但是就是讓人有這樣的感覺。
兩人相互對視,寶珠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一下子將手抽了出來,唔噥著說:“走走走,我去辦公室看一下給你讓出一課,你幫我講講課。”
寶山看著寶珠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他發現,自己回來這幾天,比在那邊一年笑的都多。
“寶珠,你是不是緊張啊?”
寶珠立刻咋咋呼呼:“我怎麼緊張了?我好好的,才沒緊張。”
寶山語氣十分的微妙:“是……嗎?”
寶珠:“當然是。”
兩人一同出門,說起來,寶山雖然走了很多年,但是在他們學校也算是名人了。沒見過的,也聽過這人的名聲,畢竟他們家還給學校捐了不少錢。現在的大圖書館都是這麼蓋起來的。
這裡大部分人跟寶山沒有甚麼交集,但是也有幾個是舊日同學,像是他們班的王鵬,就在寶珠他們這邊做老師。他跟寶山可是一個寢室的,乍一相見,還真是有點激動。
聽說寶山會給學生講一節公開課,王鵬舉手:“我能旁聽嗎?”
“當然可以。”
寶山想了想,說:“其實我覺得我沒甚麼可講的,倒是不如讓艾倫給他們講一課。我覺得效果會更好。”
畢竟,他是實實在在的外國人。
寶珠:“也行
啊,你們都來啊。不如定在我們回老家回來吧?”
寶山:“行。”
其實他們都知道,一節課是沒有甚麼效果的,不過是增加一些孩子學習上的自信心,可是寶珠覺得這樣挺好,反正是,遇見羊總是要薅羊毛的嘛。
“那就這麼定了。”寶珠拍板,隨即又交代:“半個小時候開會。”
臨走之前,她要交代不少事情,眼看寶珠忙碌起來,寶山站在一旁,嘴角帶笑看著寶珠。
要說這些人裡,跟寶山最熟悉的就是王鵬了,畢竟一個寢室的,不過王鵬現在看寶山,只覺得完全的陌生,真的人的經歷不一樣,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倒是寶山主動找了王鵬,二人站在走廊的窗前,靠在窗戶上。
他問:“同學們都還好吧?”
自從他回來,好像就處於這個階段,不停的知曉每個人的情況。四年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
“挺好的,咱們同學的基本都分配在不錯的單位,也有一些自己出去單幹了,哦對,你看寶珠這邊人也不少。”他講了講寢室同學們的現狀,說:“改天你有空了,我們一起聚一聚?”
寶山點頭:“行,我這次回來得回老家祭拜,下一次吧,我應該過段時間還回來的。”
王鵬笑了出來,說:“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要知道,寶山走了之後,很多人都說他不會再回來了。其實背地裡還有一些人隱約的帶著一種看笑
話的心態。
看誰的笑話?那自然是田寶珠。
因為只有她堅定的認為寶山會回來。
要說,也虧得她忙碌了起來,基本都不在學校,每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沒有時間跟人寒暄或者是其他,不然這些流言不傳進她的耳朵裡才怪。
不過正是因為她太忙碌,所以倒是甚麼也不知道。
可是作為在學校的人,他們是都聽過不少的。不管別人怎麼議論,他們寢室都是相信寶山會回來,也儘量避免這些話傳到寶珠的耳朵裡,他們寢室還有寶珠的寢室,大家都不太提,所以寶珠倒是也不知道甚麼。
“你這次回來,是要在這邊發展嗎?”
寶山搖頭,說:“我主要會在香港發展,不過也肯定會時常過來的。畢竟寶珠寶樂他們都在這邊。而且,我在這邊還有一個家用電器廠子要處理。”
“家用電器?”
“手電筒。”當初他爺爺投資了這個廠子,這兩年發展的也可以。不過自然了,他那些叔叔姑姑是看不上的,所以這個是分給寶山的。
他說:“手電筒,也算家用電器了吧?”
王鵬沒忍住噴了,這要說是家用電器,還真算是家用電器。
但是吧……怎麼就那麼好笑呢。
“你這……”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甚麼了。
寶山微笑:“你別看不起手電筒啊,其實銷量很不錯的。我還打算擴建呢。”
王鵬:“……你真的啊。”
他總是覺得這種精英範兒的人手電筒是家
用電梯十分之好笑,沒有嘲弄的意思,就是單純這麼認為。
寶山:“真的。”
他開啟了走廊的窗戶,一陣風吹進來,突然間,寶山問:“這些年,有人追求寶珠嗎?”
王鵬一愣,疑惑的看向了寶山,突然間就結巴了:“你你你……”
寶山回頭,說:“我就隨便問問。”
王鵬:“大哥,你這可不像是隨便問問的樣子。”
寶山微笑,只是笑容很淺談,說:“有?”
王鵬作為他們的老同學又作為補習學校的老師,自然是很清楚的。他想了想,搖頭說:“好像沒有的。”
他倒是完全沒有發現有這樣的人出現,其實啊,他們寢室的人也偷偷討論過的,都覺得,田寶珠是他們系最好的人。哦,準確也不能說是他們寢室,而是他們學校很多男同學都有這個共識。
田寶珠是最好看的。
即便是現在還沒有甚麼系花笑話的名稱,可是在大家眼裡,田寶珠稱得上一聲校花了。
不過雖然大家都承認她長得好看,但是卻並沒有男同學會著邊兒。這人怎麼說呢?除了她很忙很少出現之外,還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人在忙成這樣的同時還能拿全系第一,這就很誇張了。
她幾乎不會缺課,成績牛逼,補習學校乾的也好。
當一個人處處都厲害的時候,那就更會吸引別人的崇拜和仰望。
愛情,反倒是不存在的。
像是他吧,他在補習學校工作,可不會覺得愛慕
他們老闆,反倒是十分崇拜她,提到田寶珠,只有兩個字,就是:牛逼。
他這是普遍男同學的想法吧。
王鵬說:“我印象裡沒有,而且,誰瘋了要喜歡田寶珠?她多厲害啊,要是追求她,再發現自己處處都不如她,那心理壓力多大啊。”
寶山:“呵。”
王鵬:“?”
這個“呵”是甚麼意思?
不過寶山也沒有解釋的意思,聽說沒有人追求寶珠,他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的,他心情挺好的翹了一下嘴角,說:“你怎麼樣?”
王鵬:“我還在追求關心,仍未成功。”
他看著寶山揶揄的表情,趕緊說:“快了哈,我感覺我快了哈。”
寶山不置可否的點頭,看樣子根本沒咋相信。王鵬撓頭,說:“我會繼續努力的。”說完了這個,撓頭說:“對了,我還沒問。你是不是不叫田寶山了啊?”
寶山點頭,伸手:“重新認識一下,雷啟韞。”
他含笑說:“你可以叫我雷,我在國外的一些朋友都是這麼叫我的。”
王鵬:“叫姓?挺奇怪的,不過行,以後我就這麼叫你。我覺得還是寶山威武。”
寶山眼神閃了閃,微笑說:“可是我確實姓雷。”
“對對對。”
寶山並不希望除了寶珠他們之外的任何人叫他“寶山”。他有自己的心思,正是因為有自己的心思,他必須叫雷啟韞。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而且,他本來就是雷家的孩子。
“你們這邊學生真
不少。”
“那是自然的,雖然首都好幾家補習學校。但是我們這邊是最好的。”王鵬得意。
寶山點頭贊同,寶珠做的自然不會差。
“寶山哥哥。”寶珠似乎忙完了,來到走廊,只是一過來就蹙眉,說:“大冬天的,你怎麼還開窗啊?你是不是抽菸啊?我跟你說哦,我們學校禁菸的。不要給孩子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她的眼睛瞪的圓溜溜兒的。
寶珠一雙杏眼,看人的時候只會讓人覺得眼裡滿滿都是你。
寶山微笑,伸手攬住寶珠,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我沒,就是想透口氣,我不抽菸。”
寶珠:“伸手我檢查一下。”
寶山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說:“你看,都沒有抽過煙的痕跡。”
寶珠點頭:“這樣還差不多。”
王鵬看著他們的樣子,只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咳嗽一聲,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恰好在這個時候,寶山突然就抬頭看向了王鵬,王鵬覺得這個意思是……攆他走?
他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們聊,我去忙。雷、咳咳、雷,我們下次再約同學出來。”
寶山點頭:“好。”
王鵬走了,寶珠問:“他怎麼叫你雷啊?”
寶山:“我讓他這麼叫的,大家都這麼叫。”
寶珠長長的哦了一聲,寶山微笑:“你想叫甚麼就叫甚麼,忙完了嗎?我們現在回去?”
寶珠:“我還得去一趟印刷廠,你跟我一起?”
寶山:“走。我開車。
”
寶珠氣哄哄:“你是不是覺得我開車的技術不咋地啊?”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上次她就看出來了。
寶山:“沒有,我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只是不想你太累。”
他伸手牽住她的手,寶珠咳嗽一聲,說:“你這不合適的。”
他們不是甚麼兄妹,以前小時候一起手拉手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這總歸是不妥的。她抬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說:“你這算是幹啥?”
她舉起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輕輕的搖晃了一下。
寶山看著她白淨的小手兒,認真說:“寶珠,你還記得我們當初跟你說過的話嗎?”
寶珠咬咬唇。
寶山輕聲笑了出來,反而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牽住她,一同下樓,他說:“我牽著你,別摔倒。”
寶珠一個踉蹌,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
寶山立刻拉住她,說:“你看。”
寶珠幽幽:“……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詛咒我,好端端的,我怎麼可能摔到呢?如果不是你說這樣可笑的理由,我哪裡會差點摔?”
寶山無辜:“可是結果是這樣啊。”
寶珠:“呵,哼。”
她抽出自己的手,大步流星的下樓!
寶山笑了出來,跟上了她的腳步:“你走慢點。”
“我樂意。”
兩人一起下樓,寶山:“咱們甚麼時候往回走?”
寶珠:“我這邊交代清楚,寶樂那邊請下來假,我們明天就走。”
寶山:“可以。”
寶山是一定要在年前趕回來的
,所以時間還挺緊張,不過寶山也解釋了,他爺爺身子骨不行,現在在療養,不能長時間離了人。
好在寶珠他們很快都安置好了也就很快的出發,現在往吉省走,沒有那麼長時間了,以前是長途車少,一趟車過來,幾乎站站都要停靠,現在倒是多了一趟只停大車站的。
今天晚上走,後天早上就到了,時間是很合適的。
而且啊,現在縣裡有一站,就方便很多了。
他們這一行人,除了戚玉秀寶珠寶樂,寶山還帶了一個歪果仁艾倫,在就沒有其他人了。不過因為寶山事先聯絡過薛主任的關係,薛主任倒是透過私人關係在當地找了人接他們。
其實戚玉秀他們一行人就是回自己家,哪裡需要甚麼嚮導。不過薛主任的好意,他們也沒有拒絕。
他們不看人,但是,看車。
因為薛主任答應借車,這就方便很多了。
薛主任找的是他老戰友的兒子,小夥子在武裝部工作,還專門幫他們借了車,開著車來接人。他倒是第一次看到歪果仁,見到艾倫還詫異了好久。這一路上,艾倫已經習慣了大家的眼神,微笑聳肩:“大概是我太帥了。”
不過他這個幽默,沒有人理解。
來接人的小夥子姓範,小范同志開車送他們,說:“這幾天車子給你們用,你們有需要的叫我就成,我就在市武裝部工作,你們來市裡直接找我。如果你們想加油,就有這個票到縣
里加油站。”
他把一疊材料遞了過去,交給寶山:“這個是你們用車的證明,這個是加油的票,這個是我的地址和電話。”
寶山:“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雷先生。”他主動幫忙提行李,說:“走,我送你們。”
寶山倒是拒絕了,搖頭說:“不用,我們都會開車的,而且我們對這邊特別熟悉,倒是不用您來回跟著折騰了。”
小范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點頭說:“那也行。”
他笑了笑,說:“那我就不送你們,先走了。”
雙方告別,戚玉秀說:“我們看起來只貪圖車子。”
寶珠:“本來就是啊,果然方便好多哦。”
她笑眯眯:“我來開車。”
戚玉秀:“還是我來吧,你沒有我熟悉路。”
幾個人一同上車,寶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車窗外,說:“這裡變化好大。”
以前他們讀高中的時候,縣裡還沒有這麼繁華,但是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大清早的,處處都有叫賣的聲音,寶山說:“我們找個地方吃早飯吧。”
“行。”
寶山:“我有點想念豆漿油條了。”
他在國外可吃不到這麼正宗的中式早餐,好在,現在正是早餐出攤兒的時間,不遠處就有一個攤子,戚玉秀將車子停下,幾個人一起下車,冬天裡風挺大的,小攤子倒是圍了棚子,帶著些市井煙火氣。現在開車的還是極少數的,腳踏車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金貴的,
更不要小汽車,加上他們還帶著艾倫。這人跟著走哪兒都吸引眼球。
他們幾個一坐下,整個小棚子就安靜起來了。
寶山微笑的:“豆腐腦豆漿,油條要……”
油條攤老爺子很真心:“你們要這麼多吃不完的。”
寶山微笑:“能的。”
他媽媽的食量,哪裡是一般人知道啊。
他笑著說:“我們能吃。”
小棚子透風,風吹在人臉上,涼涼的,寶珠直接把手抄在了袖子裡,說:“果然這樣才暖和。”
她看起來很時髦兒,但是這行為就不怎麼時髦了。
寶山笑著說:“你手套呢?”
寶珠唔了一聲,說:“塞到包裡了。”
好在啊,早飯很快的就上來,寶珠加了蔥和香菜,說:“豆腐腦的滷汁湯底最考驗功底了。”
戚玉秀:“我在南方的時候見過有人喝甜口兒的。”
寶珠震驚的睜大眼:“甚麼!!!”
她自己想了一下口味,呃了一聲,堅定:“我覺得肯定還是鹹口兒最好喝。”
戚玉秀:“他們喝不慣我們的鹹口,我們也喝不慣他們的甜口。”
早期就有甜黨和鹹黨的爭論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看起來太格格不入,他們進來,其他人倒是不怎麼說話了。除了聽他們說話,也在默默的觀察著這幫人。被人這樣盯著吃飯,倒是有點不適應,不過他們顛簸了一宿也是真的有點餓了。
像是戚玉秀就毫不客氣的……吃了一“捆”油條,三十來根是有的
。
周遭的人:“……”
戚玉秀又喝了豆漿和豆腐腦,說:“總算是感覺肚子有點東西了。”
寶珠:“媽,你吃過好了嗎?不夠我們再叫。”
戚玉秀搖頭:“不了,這些夠了,今天中午你大姨肯定會請我們吃飯的,估計又要多吃,我早飯墊一墊就行。”
周遭的人:“……”
你管吃這麼多叫墊一墊?
“老闆,來一碗豆漿,來兩根……哎?哎哎哎哎?”
寶珠他們正要結賬走人,就看進來一個人,提這個破編織袋子,一進來就咋呼,只是他的視線落在戚玉秀身上,突然就噎著了:“二、二姑?”
再一看:“表弟表妹?你們怎麼回來了?”
這個人不是旁人,正是戚小弟的大兒子,戚大寶。
戚大寶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二姑,二姑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呢?
而且……他看著寶山,眼睛瞪的像銅鈴:“寶、寶、寶山表、表弟???啊啊啊!你從國外回來了????我的媽媽呀,我不是見鬼了吧?”
他震驚的要瘋掉了。
寶山笑:“是啊,我回來了。”
他冷不丁想起小時候,戚大寶自己一個人領著弟妹上門“談生意”,他也能幫著鬧事兒,就為了換饅頭。還記得他領他們一起去破廟探險,結果他們找到了一窩兔子……
寶山含笑上前,擁抱了戚大寶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說:“這些年,還好吧?”
戚大寶:“哎別,我身上髒……”
寶
山失笑:“一家人,計較甚麼,你這是……???”
戚大寶立刻:“哦哦,爺奶讓我來大伯家送酸菜,我這不是想著吃點早飯在過去。省的蹭飯大伯母不高興。”
他激動:“沒想到碰見你們了。”
戚大寶每年都能見到二姑和寶珠寶樂,但是卻好多年沒見寶山了,還別說,這些年寶山變得更不一樣了,他說:“媽呀,我覺得我二姑還有表弟妹都像是城裡人,這一看你,更是不得了。一看就是有錢人。”
寶山失笑:“胡說甚麼,來,一起坐,等一下我們一起走。”
戚大寶:“好好好。”
戚大寶眼珠子嘰裡咕嚕轉,說:“哎媽呀,你還領個洋人啊。”
“艾倫。”
艾倫立刻:“你好。”
“媽媽呀,會說中國話啊。”
戚大寶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大口的咬著油條,說:“你們這次回來是過年嗎?”
如果是過年,有點早吧?
他可知道,二姑一家子都是大忙人。
戚玉秀搖頭:“不是,我們回來掃墓。”
她說:“你慢點吃,別噎著。”
戚大寶:“我激動。”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頭十足啊。
寶山其實跟戚大寶來往不多,一年就見那麼一次,能熟悉到哪兒去?不過大概真是人長大了,離家也太久了,現在回來遇到他,他竟然覺得很高興。
寶珠抬眸看著寶山,覺得這人好像比以前愛笑了哦。
雖然,剛回來的時候看起來不是的。
但實際上
,好像特別愛笑呢。
正看著,寶山突然看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他對著寶珠翹起了嘴角……